牧师合上手上的圣经，拿起桌面上的可乐瓶，嘬了一口，然后把手伸进皮夹克的口袋中，掏出自己凯迪拉克车钥匙，扔到了巴黎仔的怀里。
一把接过车钥匙的巴黎仔，赶紧点了点头，他立刻站起身站起身，招呼了一下平时就在自己身边的细佬们，推开茶餐厅的门离开。
“梨叔，每人一份咖喱鱼丸，一份菠萝包，一杯奶茶。”
看完今天的内容，牧师就把圣经收回到口袋中，招呼茶餐厅老板给自己的细佬们上饮料和夜宵。
“好！牧师哥！马上就来！”
守在柜台后面的快乐茶餐厅老板梨叔，听到牧师点单，立刻喜笑颜开，脸上明显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在点单本上记录了一下，就让伙计通知后厨做事。
整间茶餐厅内坐了两百多古惑仔，每人一杯奶茶，那就是两百多杯，快赶上三天晚上的销售额了。
这不光是牧师的马仔，有一部分还是他借的兵，没动手，雇主提供刀枪棍棒，每个烂仔是三张红杉鱼。
要是出场，晒马，没动手，被条子噱，是每人五张红杉鱼。
出场，晒马，开大片，被条子噱，那价格就贵了，每人八张红杉鱼。
不过有一点好处，晒马现在是不需要掏保释金的，借兵不会真动手，只是对着空气乱抡，见到条子会第一时间扔家伙闪人。
要是被条子噱到，也会立刻抱头蹲下，没有半点反抗。
进了班房，录口供的阿sir见到借兵，一般都会给这些江湖龙套一点面子，不会记他们的口供，蹲够四十八小时就让其滚蛋闪人。
都在街面上混，阿sir们也需要这些江湖龙套刮点风出来，但不能人人都给线人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点方便。
现在晒马，插旗的费用越来越高，这次借兵，牧师直接以梅字堆喳数的身份，从贵利手中抬了四百万出来。
快拳杰克去东瀛江户打探消息去了，就算是这个扑街在，也不管字堆内的事，整个梅字堆，是他牧师说了算。
四百万，当然不光是这两百个烂仔，隔壁两家茶餐厅里面，也坐满了号码帮的古惑仔。
号码帮别的不多，就是没名堂的瞳党，没出路的老四九多，只要有揾水的机会，他们非常乐意出场。
接到老细靓仔胜的短讯，牧师就到处call电话，借来了大批人手。
就算是今天晚上无事发生，他也得多拿出五十万来，把车马费，庆功酒摆平，还得包个酒吧，将这些瘟生们全都打发走。
晒一次马，开一次大片，就需要几百万打底，要是正儿八经的插旗，价格还得往上涨，别的不说，打头阵的细佬，马仔们的安家费，必须要提前给。
做不做都要给，跑不跑路都要给！
圣经看累了，牧师要换一个心情，就拿起了桌面上的《花花公子》杂志，欣赏一下波涛汹涌。
大家都是俗人，不是得道大师，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高山流水，也得俗气一点，欣赏一下肉弹冲击。
“大佬，现在都到凌晨两点了！”
坐在牧师对面，同为慈云山十二太保的扁嘴鱼，打了个哈欠。
他是不敢继续喝奶茶了，他的心现在怦怦乱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从下午三点开始，他就坐在快乐茶餐厅，一杯一杯地喝奶茶。
“老新的太子榔，上次被靓仔胜刮出来，人赏了十几个啤酒瓶，要不是同门师兄保他，替他多挨了两个，他早去阴曹地府卖咸鸭蛋了。”
“胆子都惊软了，他没胆站出来找靓仔胜的麻烦。”
“老福的软脚虾们，各个吃软怕硬，要是没有庙街十二少，他们早就被东联社赶出庙街了。”
“老福的运气真是好，每一次要垮台，和记就有人帮这帮软脚虾们解围。”
“上次和合图，这次是水房，招牌老，的确有好处！”
“现在街面上都是军装巡逻，O记，反黑组，重案组的条子阿sir们就在车内睡觉。”
“爆炸佬刚搞完事，公共关系科给每家坐馆，龙头都call去了电话，没人这个时候不给阿公面子。”
“就是东联社的巨人倒是有点棘手，他摆明这次要出头，没准会搞大龙凤。”
“这次这个扑街势在必得，要踩着靓仔胜的脑袋上位扎职！”
扁嘴鱼拿起纸碗中的竹签子，插了一个鱼蛋，塞进嘴里，讲了这么多，嘴巴有点干。
“谁搞大龙凤，我不管，阿公让我做事，我就算是把屁股坐烂，也得做！”
牧师合上《花花公子》杂志，看向自己的好兄弟，继续说道：“阿公讲，让我们浑水摸鱼，今天晚上百分之八十会有一场大龙凤。”
“谁搞事，我们就去插旗，靓仔胜吃亏，我们占便宜。”
“这种好事，可不常有！”
“晚上还有力气活，你这个扑街吃的多，消化的快，叫碗面填饱肚子，别到时候手软刀都拿不起来。”
扁嘴鱼赶紧摆摆手，他实在是不想吃了。
见自己一番好意被辜负，牧师只能无奈地撇撇嘴，继续看手中的《花花公子》杂志。
而在距离一公里外的炮台街的撞球场中，曼谷仔正在和大东九打着台球。
“啪！”
曼谷仔笔直出杆，直接将黑八击打入底袋，然后看着白球在球桌上晃动几圈，安安稳稳地停在球台上。
“5:0！”
“拿钱！”
见到自己再次拿下胜利，曼谷仔勾了勾手指，让大东九掏钱。
连输五局的大东九，只能掏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大牛出来，拍在台沿上。
“你算是得意了，今天晚上的宵夜你请！”
打台球自己是赢不了，大东九就准备从其他地方找回来。
“宵夜？少讲傻话了！再过半个钟头，我们就能去食早茶了。”
曼谷仔见到自己的马仔走进撞球馆，就把球杆放到一旁，嘴里吐槽了几句，主动迎了上去。
“曼谷哥，搞定了！”
马仔是清迈仔，讲华语调子怪怪的，但曼谷仔早就听习惯了，便点了点头，走到了电话机旁，掏出一张红杉鱼给撞球馆老板，摆了摆手，让这个老扑街滚远一点。
他要call电话回普吉岛，给拜门大佬羊咩冬报平安，大佬要是不接这通电话，肯定是不会休息的。
普吉岛方面很快就有人接电话，很快就把话筒送到了羊咩冬的手上。
“大佬，都搞定了，箱子里面的货，全都交给了希望集团的人。”
曼谷仔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能猜出几分来，水房这次损失不会小。
光是从福船上拿到岸上的大行李箱，就有十几口，里面要是都是大金牛，那就得几亿现金。
“好！我知，你不要在香江多逗留，明天一早就去濠江，帮我去玉莲姐手中取一口箱子，拿到箱子之后，就返回普吉岛。”
“做事，把最后一点恩怨了结！往后我们跟希望集团就再无关系！”
羊咩冬的声音很平静，简单地交代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中传出忙音，曼谷仔也将话筒放回去，走到了正在打球的巨人身边。
“巨人哥，你可以做事了！”
正在弯腰击球的巨人，听到曼谷仔的话，缓缓地直起身子。
街面上都是条子，现在谁出手，谁就要倒霉。
巨人刚刚从祠堂出来，他可不想再进去蹲个十几年。
他之前的档案多，如果大老爷再见到他，就算是自己犯的是小错，也会重判他。
“巨人哥，你不会关键时刻当软脚虾怂了吧？”
“要不要这么搞笑？”
“是你跟阿公讲，你要出头，要扎职上位，大家借兵抬银纸，给你搭楼梯，而你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你这个时候怂了？”
“搞笑！”
古惑仔各个都嘴功了得，曼谷仔也不例外，一张口，就往巨人的心窝里踹。
要是曼谷仔不讲这番话，巨人自然有台阶下，插旗也得看时候，现在出手，摆明是给条子们送业绩。
道上兄弟们就算是知道了巨人无功而返，他们也不会糗巨人，垛子还能保住。
但曼谷仔开口，就是摆明不给巨人面子，现在舞台给你巨人搭好的，让你当主角演大龙凤。
你这个时候怂了，那往后江湖就彻底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拿着剩下的银纸，买一间果栏，改捞正行吧！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东九，突然发现平日里笨嘴笨舌的曼谷仔，居然如此牙尖嘴利。
那句话怎么讲的？
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看来在赌场待着，的确历练不少！
但看西洋景，归西洋景，感慨归感慨，大东九没开口，他的确希望巨人鸣金收兵。
三舅不在香江，他搞出来的大飞机，最后还得是东联社收场。
江湖社团不是正规公司，是不会受法律保护的。
三位舅舅认为自己可以遥控指挥，这纯属是想屁吃，拿冯家好处的叔父辈们，一个个都没有声音。
东联九将这帮实力派，早就不满意冯家了，冯家跟英联社不一样，英联社是门派，龙虎武师大联合，大家一起出来讨饭吃，人多势众，跟号码帮好讲价。
别看也是走洪门的规矩，但实际内部大家玩的是武林门派那一套，也就是津门那一套武馆规矩。
有门派，有师傅，有内部传承，这批人是最早就跟靓仔胜合作的，因为拳击比赛他们脚步不行，跟不上快节奏。
不管是中华武术，还是拳击，都是童子功，强行融合，都水土不服。
但自由搏击拳赛不一样，不限制武术类别，没有护具，只要别攻击要害部分，就三分钟一局，然后各凭本事。
地面技，锁技，泰拳，空手道，散打，只要你会，你就可以使用。
东联社是社团，讲的就是潮州帮的规矩，中生代大多都不拿冯家的好处，根本不屌冯家。
要是这几年叔父辈们挂的多了，大东九这个继位太子，能不能上位都两说。
鸿泰是挂了，但其他八将都在，各个都比自己有资历。
三舅现在是拿自己的本钱玩火，要说说心中没气，大东九自己都不相信。
对于大东九来说，这场大龙凤，搞不起来最好。
见巨人还在沉默，曼谷仔往前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二十万汇丰本票，你现在就能拿走!”
“二十万银纸，你就算是现在退役，也够本了。”
“现在唐楼不值钱，买上一栋，下面的档口当果栏，士多店，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比什么都强。”
“抬给你的数，我来摆平！”
“成功了，你扎职上位，成为天王，要是败了，顶多进去蹲几年，社团律师帮你好好打，最多蹲几年！”
“这一笔账，不用我来算吧！”
曼谷仔说完，就掏出一张汇丰银行本票来，对折好，塞进了巨人的口袋。
一步天王，一步地狱。
巨人没有犹豫太久，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兄弟酒鬼，酒鬼心领神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就把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地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刚一响起，撞球场包厢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里面走出四个东联社老四九，每人双手稳稳扣住一个竹筐的边缘。
为首的男人微微屈膝，腰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双臂发力，将身前沉甸甸的竹筐稳稳抬起。
筐身微微晃动，里面传来钢管碰撞的“哐当”脆响，沉闷又刺耳，他们动作都很稳，不让竹筐有过多晃动，避免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
撞球场内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看向抬出来的竹筐。
这四个东联社老四九走到场地正中央，将手中的竹筐轻轻放在地面上。
竹筐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筐身微微晃动了几下，里面的钢管和棒球棍再次发出一阵碰撞声。
站在巨人身边的酒鬼，走到了竹筐旁边，弯腰掀开其中一个竹筐的盖子，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根钢管，钢管表面泛着冷光，他随手将钢管扔给面前的马仔。
又掀开另一个竹筐，里面的棒球棍整齐摆放，顶端还缠着少许防滑胶带。
最后一个竹筐里全都是红布条，静静放在最上面，包装紧实，边角有些褶皱。
酒鬼检查完，就拿起一条红布条，递给了巨人。
接过红布条的巨人，把红布条系在了胳膊上，走上前，拿起一根棒球棍，掂量了一下重量。
这批棒球棍是特制的，重量很沉，是因为加厚一层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