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死寂沉闷，只有一成不变的键盘闷响，直到一阵平缓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突如其来的动静，没有让郭国豪的身体产生半分波动，没有抬头、没有转头、没有停顿，甚至连指尖敲击键盘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依旧维持着佝偻疲惫的姿态，双眼空洞地盯着暗绿色屏幕。
麻木的躯体早已对周遭的一切动静脱敏，外界的打扰、突发的状况，都无法撼动他半分，也无法唤醒他早已疲惫死寂的心神。
他只是迟缓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没有聚力，没有气势，从沙哑干涩、疲惫至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平淡低沉的应答
“进来。”
话音平淡死寂，没有压迫感，没有强势感，只剩被工作磨平所有棱角后的麻木与颓然。
说话的同时，他的指尖依旧机械地敲击着键盘，沉闷的按键声依旧平稳不变。
整个人如同困在工位上的疲惫躯壳，带着一份打工仔独有的、平静的死寂。
钉狗走进郭国豪的办公室，就被办公室内的烟味呛到了。
“大佬，你这是抽了多少烟？要注意身体，细佬们可都指着你往上爬，大家一起挪挪窝！”
升官发财其实很简单，只要带头大佬没出问题，肯定能搞定。
钉狗这些人，脑袋上都打着郭国豪的标签，只要郭国豪可以一直往上爬，他们的前途就无限光明。
钉狗没有立刻关门，靠在门口等了一分钟，等烟都散出去，才关上门，坐到了郭国豪的对面位置。
“刚才地动山摇，火警铃加爆炸声，枪响，三哥现在都没call来电话，就说明头绪还没有理清。”
“有什么八卦，全都讲出来，也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大脑。”
郭国豪本周二十多份报告要打，他双手离开键盘，身体靠在老板椅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对面的钉狗。
“跟预想的差不多，我们偷偷放出风，说软盘在一号夹万当中，真有人动手。”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刑事调查科的沙赞是希望集团买通的黑警，内鬼。”
“内务部已经申请律政司的调查令，向大老爷申请搜查令，要独立调查沙赞的情况，抄他的底。”
“但这次也是损失惨重，情报科，刑事情报科共用的机密档案库烧的一塌糊涂，希望这两家兄弟部门有备份。”
看似只挖出沙赞一人，损失了一个机密档案库，实际上可以顺藤摸瓜，调查跟沙赞整条线的人，来往资金账户，转账公司，银楼。
只要开了头，就能挖到大瓜！
“沙赞？”
“刑事调查科的沙赞？”
郭国豪因为加班而麻木的脸，多了一点波动，他在西九龙重案组当总督察的时候，沙赞就是刑事调查科的伙计，他当时是技术协助。
“好像这些露底的内鬼们，都有刑事调查科的背景。”
沉默了几秒钟，郭国豪像是自言自语，把心中的猜想讲出来。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
郭国豪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水，肯定地回答道。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内就陷入沉默，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坐在椅子上的钉狗，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让自己冲锋陷阵。
大sir们不会自己开炮，因为他们是轮岗制，就是怕一手遮天，有人搞国中之国。
刑事情报科话事长官的职级是总警司，是超级甲级部门，只是稍逊情报科话事长官，但同样可以出席安全事务会议。
总督大人，布政司官长都是安全事务会议，不管最后会不会当上差馆三哥，都能跟总督大人，布政司官长搭上关系。
臭屁豪这种一门心思要前程的赌鬼，他肯定不会主动得罪刑事情报科。
总督大人，布政司官长，律政司主席，保安司官长，一哥，二哥这些人能决定大家的官帽子，但下面的伙计们，可以决定大家要不要在大佬们面前出糗。
有人在后面扯后腿，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着升职加薪了。
“我去讲？”
钉狗试探性询问，他也不想背这口黑锅，他老豆已经彻底靠边站了，给他的帮助小的可怜。
这时候站出来大小声，肯定会被刑事情报科打击报复。
到时候臭屁豪虽然会捞自己一把，给自己换个位置，但往后肯定情报不顺畅。
“你大腿断了，但身上没有黑料，前途还在，当然不能用你。”
郭国豪手上可用之人不多了，所以钉狗需要保下来。
内鬼调查完，钉狗还是要回到O记，继续跟着自己，要是被人盯上了，肯定会下放出局，到时候自己就无人可用。
知根知底的细佬们都折了，新马还没有培养成功，难道要自己用白凤仙这种来路不明的疯狗颠婆！
“你想到的事，内保，内务部，情报科，保安科，刑事情报科这些总督察们也都想到了。”
“他们可是老江湖，一根头发丝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玩灯下黑这套细路仔把戏，他们肯定都被逗笑了。”
“不过这些老法师们不会上当出头鸟，他们都等着衰仔站出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信不信，这些老扑街们已经把新的行动计划准备好了，不管有没有人捅破，都会按照既定计划行动。”
“我一直好奇，希望集团主动出手干掉美凤，断臂求生是没问题，但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美凤从一开始就是烟雾弹，在暗中拉人下水的扑街另有其人。”
“只是现在搞不清楚，这位在差馆内拉人下水的臭西，会不会就是哪位神通广大的宋生？”
“我们现在有御用挡箭牌A仔哥，你离开之前去见一下 A仔，记得聊完天之后回内务部报备。”
“理由要想得正大光明，不要让人抓到小辫子，告诉A仔哥，这跟我无关，强调一下，要是东窗事发，我是不会认的。”
现成的挡箭牌，郭国豪肯定是要用的，毕竟过期不候，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是内务部收网，将A仔送进祠堂。
差人进了祠堂，就算是有人打招呼，也是死路一条。
仇家实在太多了，不出一个礼拜，就会被动上吊自尽。
“好的！我现在就去。”
“大佬，我还需要做乜？”
钉狗站起身，询问自己大佬有没有新的命令，要是没有，他要出去做事了。
“出去跟芬姐讲，我要一份三明治，一瓶巴黎水，谢谢！”
郭国豪掏出钱包，点出两张红杉鱼放到桌面上，让钉狗帮自己跑个腿。
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红杉鱼，钉狗就点了点头，跟郭国豪告辞离开。
办公室内只剩下郭国豪一人，他没有继续敲击键盘，而是从老板椅站起来，走到窗边，扒开百叶窗。
在大都会，阳光，风景是奢侈品，你的地位越高，拥有的银纸越多，就住的越高。
他看了几秒钟，就走到书架前，打开了自己镶嵌在墙壁中的保险箱。
保险箱内全都是机密档案，按照颜色划分等级。
这是O记这些年的所有成果，只要不是发霉的社团，O记都安插了线人。
有些线人是拿线人费的二五仔，有些则是从黄竹坑挑选的精英卧底。
O记这些年能按着三合会的头打，就是因为这些愿意为法律，秩序拼命的伙计。
郭国豪想到这里，冷笑一声，这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是嘲笑这些脑袋痴线的殉道者。
他从来不是理想主义者，他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他愿意维护秩序，因为秩序给他带来足够多的好处。
只要秩序能源源不断给他带来好处，他就不会换边站。
郭国豪拿出池梦鲤的机密档案，全差馆只有这一份，这份文件他一直没有还回去，也没有像传闻中一样，存放在一哥保险箱中。
在知道差馆内有希望集团的内鬼之后，他就自己掌握这份卧底档案。
差馆档案记录中，这份文件的确是在一哥专属保险柜当中，不过那份是假货，里面都是空白纸。
沙皮逊自然不会在意这份文件，插针计划就是郭国豪策划的，他要是出卖这些卧底，这些卧底早就没有命了。
放在郭国豪手中，没准才是最安全的，不会出问题。
拿完池梦鲤的卧底档案后，郭国豪站在保险柜当中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拿出一份池梦鲤送给他的大礼。
【AKB控股公司股权出售计划书】
关上保险柜，郭国豪拿着这两份文件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做选择题。
AKB控股已经在伦敦城上市，已经成为AKB娱乐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靓仔胜手上有一大笔希望集团的股票，他需要找人接盘。
怡和，汇丰，渣打，太古这四大洋行已经拿到了他们需要的份额。
高盛，大通，摩根士丹利也完成风投，套现离场。
水房旗下的控股金融公司，股票行，银行也吃到一大块肉。
剩下的部分，永安郭家和恒生林家是潜在出售目标，谁吃下这笔股票，谁就能上AKB控股的董事桌。
永安十房现在是永安银行证券部的控制方，但因为股灾，业绩低得难看。
自己老豆最近一直为业绩发愁，也一直因为股票数量跟池梦鲤在聊。
而池梦鲤一直没有松口，而是寄了个国际快递给自己，里面是一页档案纸，还有这份AKB控股的股权出售计划书。
池梦鲤意思很直白，同流合污，还是坚守正义，这两条路只能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