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卫宫士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神明只是存在都对世界有着多么巨大的影响。
当他向远方的地平线眺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这座无比高大的巨塔中央。
没错,在这被划过天际的流星敲开的星球里,此刻世界向下倾泻出一道窄窄的埃菲尔铁塔。
它由天地之间隆起的雪白大地和青色树林条成。
狭窄的相交线被流星撞来撞去,挤压得尖细。
而大片的青松和雪层则像夹克上的拉链一样,被向头顶的黑夜“嗖”的一声拉起,顶起那一片熟悉的静谧墓园。
周围是如梦境般霓虹构成的大地,自己正站在由两条淡紫色和淡蓝色虹光构成的悬桥上,被吹过崖间的大风剧烈地摇晃着。
透过发光的气团,卫宫士郎看到倾斜成漏斗或者倒金字塔形状的悬崖向上延伸。
也许是因为物理法则正在稳定恢复的缘故,悬崖间的空隙正变得越来越陡峭。
好像有一股力量要纠正这混乱,把天上的大地重新翻转到地上,将地面的云层上升至太空。
当然,这其实是卫宫士郎的猜想,他难以想象或者相信变化如果是永久的,冬木市会有怎样的未来。
好在凛在Berserker进攻时在坡道的下面。
她现在应该很安全。
卫宫士郎向上望去。
自己现在大概在……在大地和天空的中央。
不像站在天空上的普通人只能看到不太大的流星和闪光,在这样更高一些的地方,两道如攀天梯的流星更加耀眼了。
曾听说在中国,人们会在新年时来到田野放灿烂的烟花,甚至许多人也曾到埋有祖辈的坟墓前这样做。
如今,交锋的英灵便是在墓园里绽放的烟花。
……
骑士故事中的王者和神话里的英雄如今在云间奔驰,向着更高处纵跃飞翔。
大地上看来,原本醒目可认的两条流星,此刻几乎贴到只有十来公尺的距离。
剑刃与巨棒相击。
无处宣泄的力道轰隆击碎空气,变成蛛网般密集的白色雷网落在地面。
靴子和赤足踏地。
宛若天雷的气浪排开,将天层的林宇掀翻出一个又一个陨石撞击般的坑洞。
“嗤噌——!”
空气如钢铁般摩擦出赤红的火,无可匹敌的巨力带着空间里最后的大气袭来。
“哗啦——!”
紧握的誓约之剑正在变成天空中的第三颗星星,灼热的金光带着融化成玻璃的泥土拍击。
声音追赶着声音。
光明追赶着光明。
在大地上显得渺小,赫拉克勒斯便击起巨大的震动撼动遥遥的天层。
在天空下显得微细,阿尔托莉雅便挥出强烈的闪光恢弘金色的影子。
在这样的险境里。
在即便最敏捷的信鸽也做不到飞跃过的悬崖下。
宛若瀑布的空气向着下方的天空奔腾不休。
头顶的墓园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紧,其中无限的泥土正埋葬死者般的下落。
围绕自己的空间辽阔而又令人窒息,好似在沙漠中望见海洋的海市蜃楼。
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交战的双方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凭借着内心的直感和心眼作战。
向右挥出剑刃。
却向更右方偏移。
向上跃至树梢。
却往更下方坠落。
眼前的空间仿佛融化的油画一样打着转翻滚。
敌人的身影往往同时出现在一千片雪花的反光,也站在一万颗绿树的树梢。
当然——
想必在Berserker的眼中自己也是类似的形象。
将保有的一些余力于难以回避的对击中击出。
在赤红的流星与自己分离的瞬间,喘息片刻。
【阿尔托莉雅】余光扫向变得更闪耀的圣剑。
缠绕在剑身的青色风声已经变得越来越稀薄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本来倾斜的岚之塔如今正在被世界翻转回去。
我必须——
“轰隆!”
思绪被打断了。
而在这投射在天空的海市蜃楼之中,剑士思考间隙的破绽被同样快了几分的巨人抓住。
还没等远方进攻者挤到身前的雷声传来,被不知疲倦般再次挥起的巨棒攻来。
【阿尔托莉雅】只能仓促地抬起剑身。
然后,被如枯叶般被扫入身后的雪层,听到无数树干被盔甲压断的声音。
……
于是,仿佛奥运会上踩在天空中巨人的脚步。
卫宫士郎看到大力神投射在大地上的影子,逼迫剑士逃向墓园的更深处。
艰难向上的少年内心升起更加紧迫的感觉。
“不妙,Saber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支撑不住了。”
但是,从大地到天空之间的距离是多么遥远,而能让自己勉强爬升的气流又是多么短暂。
没了彗星的魔力,飘在空中的霓虹往往在携带的热量耗尽后边又向下沉降。
卫宫士郎向着下方的天空或者头顶的大地望去。
不论是山坡上原本的金色辉煌的教堂,还是Saber手中圣剑的光辉只是一点星光。
手中的莫邪和干将已经变得格外的沉重。
自己已经在这座霓虹的高山攀登了几公里或者几十公里,然后远处墓园的大小却似乎从未改变过一点。
攀登的动作变得有些焦急的迅速起来。
然后——
他听到“咔嚓”声。
凛给他的保护壳本来在漫长的攀登中接近碎裂。
如今,绿色的帷幕终于承受不住哪怕一点波动了。
……
快要到了。
卫宫士郎从身前插在氢气或者氧气构成的岩缝中拔出变得滚烫的干将。
身边是能够短暂提供休息的苍天大树,和飘在一旁的结冰的白雪云层。
“嗤——”
他能很明显听到钢铁被冷水淬炼的声音,以及剑柄上传来的硌人的感觉。
好在,在被零下十几度的云层将神经冻得麻木,又或者被炽热的霓虹气团碳化掉表层的肌肤之后,卫宫士郎如今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看见指骨的食指从雪层里抽出来时,卫宫士郎甚至能听到骨头里传来像是宝剑碰撞的声音。
“哗啦……”
仿佛攀登珠峰时遇到了可怕的雪崩,不,更像是一整片供人支撑的冰层断裂。
在过去,流体力学和湍流的问题曾令无数物理学家痛苦,放到现在,则令卫宫士郎遭遇无端且致命的威胁。
也许只是将莫邪从这一片气团外抽出的震动。
也许只是附着在上面的魔力与这片雪层不和。
原本平静的大地变成了雪色和棕色的巨浪。海洋和狂风从天空坠落,如同被洋流裹挟着的七彩坚冰。
不!是雷暴来了!
是从天空落下的,蛛网般密集的可怕雷暴!
……
但卫宫士郎不畏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