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青攥着电文,斜着眼瞥向姜勇:
“这不是你所期待的么?看样子很快就要打了——”
....
“好的,好的,我派人去接,哦不,我直接让石清过去吧。”
张治中挂断了大悟的电话,立刻转身对竹石清说,“石清,你要找的人找到了,一个记者团,昨天刚刚从罗山县撤下来,他们原定的路线是经灵山以东南下,老李和他们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所以他们就改道了,准备沿铁路线南下,刚好会经过我们这里。”
竹石清:“那很好啊,他们是要走武胜关到广水去么?”
张治中:“这不重要,我觉得你啊,先去找到他们,他们虽然有电台,但是功率不大,山里的无线电信号你也是知道的,找到他们,办你的事情,大悟有他们的通讯站,最快,今晚就能发出新闻,赶个晚刊,让小鬼子们睡不着觉!”
竹石清显得有些不情愿,主意虽然是他拿的,但他对新闻人的印象还是不太好,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汪精卫一流用广泛发展记者群体当汉奸传递军情:“我还得送他们?教育长,我手头上的部署还没有完成呢。”
“你觉得我是摆设么?”张治中眯着眼,“打得就剩这么几支破铜烂铁了我要是都安排不清楚,你把我也赶回武汉养老算了?”
“误会啊教育长,其实是建楚他们抵达了天台山,下午,嗯...大概两点,他们就要作先期部署了。”竹石清苦笑着解释。
“这么快?”张治中一怔,“你的这些人看样子不只是装备精良,走山路也是一把好手啊,我还以为他们至少明天才能到呢。”
“必须得快,一旦舆论攻势奏效,日军必然会广泛摸排我军的调动情况,侦察机会不间断巡逻,甚至,如果河边正三和竹内隆介反应够快的话,他们会调动皖西的部队向我鄂东地区发起攻击,来试探我兵团主力是否俱在。”
张治中:“鄂东地区你留了后手没有?”
“当然。”竹石清点头,“日军胆敢攻击,我的预备部队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扔进江泛区里喂江豚!”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张治中吁了口气,“但你还是去一下吧,送送,这个记者团主要是民间的报社,申报、大公报、抗战日报,都有,这些人倒不像是之前汪精卫治下那帮要死不活的人,他们这一次你知道去的哪么?”
“哪?”
“淮北。”
“淮北?5集团军驻防那片?”
“没错。”张治中微微颔首,“我估摸着,这批记者是奔着采访你去的,但你小子半道溜到平汉线指挥去了,所以他们扑了个空,倒是有几篇报道写到了苗长青。”
“也是好事。”竹石清笑笑,“苗参谋长在刘峙手底下兢兢业业这么久,一直不受各方待见,这一次大别山警备兵团也算是争了口气。”
“所以啊,人家这群人,是真有胆子上战场,他们写的报道的确是有几分影响力的。”张治中语重心长道。
“知道了,我陪他们走一段。”
竹石清旋即向张治中敬礼。
“去吧!”
....
正午时分,竹石清驱车从雷山村南下至李家寨,按约定,记者团会在这里等候他。
“将军!!”
“竹长官!”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李楚岳那边对接的时候把竹石清要来的消息直接给捅出去了,最终搞得镇子口就像是一个大型的明星见面会现场,记者、百姓、甚至是后勤站的民夫队一股脑涌了出来,毕竟这年头,能够近距离看见竹石清的机会的确不是太多。
竹石清强行挤着笑脸一个个点头致意,脚下猛踢郭子民的座椅,暗道:“快开!快开!我今天没空接受其他的采访!”
到了驻地后,竹石清下车后同驻守这里的军官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问:
“记者团的负责人是哪位?”
军官:“请跟我来,竹长官。”
绕过驻地,紧挨着镇子边的河溪畔,军官吆喝一声:“戚记者,竹长官到了。”
“哦!来了!”
竹石清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好像还有点耳熟,迎面来的是一个稍微有些年轻的女子,这么一看,不只是耳熟了,看着都像有点面熟!
“竹长官,你好,申报湖北站副站长,戚紫曦。”
“你好,戚小姐,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竹石清握手的同时问。
戚紫曦笑道:“不知道该说竹长官好记性还是坏记性。”
竹石清的脑袋里飞速检索着上百上千个人名,记者...申报...
“哦!我想起来了,淞沪时,我率领教导总队撤离上海之前,你采访过我对吧?”竹石清猛然想起来了,“你好像比那时候更漂亮了,哦,还升职了。”
戚紫曦:“竹长官似乎升职更快,而且,当初那篇报道,不只是在上海,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应该是竹长官的言论对于一个地区来说,非常有力量,所以,我的职业发展也是托了竹长官您的福。”
“不敢当,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戚小姐,我现在需要你们媒体的力量。”竹石清表情回归肃穆,俩人很有默契地沿着河溪方向远离了人群,“眼下,日军兵锋停在了信阳,你们新闻界想必也看到了日军报媒对这次战役的评述,军方希望借坡下驴,逼日军继续向南,我们国民革命军有信心在大别山完成一场空前的歼灭战。”
戚紫曦想了想:“竹长官,其实民间的报媒不太适宜直接评价军事战役,一方面这属于政府管控的领域,另一方面呢,我们了解的视角比较狭窄,嗯,尽管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们的笔者或许很难达到你所期待的那个...方向或者说是目的?”
竹石清笑了笑:“戚小姐,之所以找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很专业,很客观,我并不需要你们去捏造事实,我知道你们一直做着前线的报道工作,不聚焦大的战略,而在于这场战争中的个体,每一个鲜活的人,我在武汉开设的「中原台」和你们应该是殊途同归。”
闻言,戚紫曦激动起来:“竹长官,不得不说,「中原台」让我们国人真正认识到了这场战争,这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举措。”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真实报道战争的惨烈,我可以带你们去兵营,伤兵营,你们去报道我们现在的编制情况,人员情况,还有不充沛的弹药,粮食,药品,等等等——我需要只是这个风向,我们需要日方内部有人倒逼他们继续扩大战果,我需要让无数兄弟的血流的更有价值。”
“我需要让武汉人民安定下来,哪怕只有一年。”
戚紫曦完全明白了:“竹长官,如果是这样,那我想完全可以,刚好,这一年以来,我们民间的抗战媒体非常团结,和外媒的接触也很亲密,美国的《生活》,还有欧洲的《路透社》,以及《泰晤士报》这些,他们都非常信赖我们的稿件,当然,如果能有照片,那将会更有信服力。”
竹石清伸出手:“感谢你们,没想到和你这么有缘分。”
戚紫曦:“其实我们这一趟本就是要采访你竹长官的,这一次我们完成任务后,是否可以给申报一个机会进行独家专访?”
竹石清笑笑:“当然,不过你们到淮北,那可是战场一线,想必也是收获不少吧?”
“是的,英勇的中国军人永远让人动容。”戚紫曦微微颔首,随后问道,“竹长官,有一个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好不好问。”
“哦?尽管问。”
戚紫曦这时候倒有点像花边狗仔:“之前的采访我还印象深刻,有一位女士和竹长官从上海的战场一路走到了南京、武汉,你们...”
“哦,你是说念兹啊,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仗稳定后,我会去武汉迎娶他。”竹石清很坦诚地回答道,“戚小姐呢?”
“这一次的北上之旅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不仅仅是收集到了很多故事和素材,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和竹长官你一样优秀的军人。”
竹石清一听这话不太对啊,他觉得淮北的人他应该都认识,所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戚小姐这是心有所属了啊,方不方便问一下对方...”
“是大别山荣誉师的师长,宋明阳,他的故事震撼我许久——”戚紫曦一本正经道。
“什么!?谁!?”
竹石清脚下立刻刹住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心率飙到了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