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微微仰起头,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爷爷总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我有多优秀,只是每次在我面前时,他就会故意做出十分严肃的表情。”
“他很少夸我,最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每次看到他在外人面前和在我面前表现出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孔时,我都会在心里偷笑,原来爷爷是这样子的人,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张震天说着说着,就止不住了,嘴里滔滔不绝的向许然讲述着流云真君的臭事,那幅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面孔,只有他这个孙子才能看到的另外一面。
“爷爷最过分的是,当初我在擂台上败给师兄的你那一次,他当时的那一声叹息,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我当时以为他真的对我彻底失望了,然后再也不要我了,其实我当时也有想过,他会不会是故意做样子给我看的,只是我不敢赌,因为我担心是真的,那样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张震天一直在说,许然一直在听,直到十几坛灵酒全部喝完,他说着说着,就突然睡着了。
身子歪歪扭扭的趴在桌子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元婴真君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许然却觉得十分正常。
或许对于张震天而言,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以“小孩”的心态睡着了。
过了今晚,他就只会是那个令所有人安心的长青剑圣。
张震天睡得很香,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悠悠的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一直默默坐在对面的许然,沉默了少许之后,他缓缓开口道:
“师兄,听紫云太上长老说,宗门计划等沈师弟达到化神期的门槛之后,就让他远赴海外群岛突破是么?”
正如同许然所想的这般,张震天醒来之后,就抛弃了昨晚的事情,直接转变成了长青剑圣该有的姿态。
许然听到他的话之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是准备做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是这样子打算的。”
“无尘的战力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他无法承担起化神势力的负重,只能让他先潜藏起来。”
张震天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我觉得或许现在就可以让沈师弟离开了。”
他说完微微看向许然,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师兄你带着他一起离开。”
他轻叹一声,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月师姐有跟我说过,目前宗门的情况,可能是一些畏惧叶山师兄之人的试探。”
“之前的那一战,我可以感觉得出来,那些来我们宗门的人,他们的内心的怨恨是真实的,并非是伪装。”
“他们是真的恨叶山师兄,也恨宗门,想要让咱们的宗门消失,以发泄他们心中的怨恨。”
张震天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摇着头说道:
“之前被我斩杀的那五名元婴修士,有四名是来自咱们东域的修士,还有一位,是来自西域那边的。”
“师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并没有等待许然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往下说道:
“这意味着,对叶山师兄和我们宗门有怨恨的,存在于修行界的各个角落,而非仅限于咱们东域,我们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只面对咱们长清郡及其周边的一些宗门。”
“修行界,妖族,甚至邪魔两族,哪怕心中有怨恨的仅仅是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乃至更低,也是一股可怕数量。”
“哪怕是我……”
他说着微微一顿,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而是话音一转,感慨道:
“有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明明知道叶山师兄是这方天地的恩人,自己承受了叶山师兄的恩惠,却因为自己的不幸,将恩情化为了怨恨,为的,也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发泄怨恨的对象,让自己好受一些……”
“以前总听人说人心险恶,但一直不懂,因为我身边并没有那样的人,直到现在,我总算是体会到了。”
说完,他很郑重地看向许然说道:
“未来宗门会面对怎样子的局面,谁也无法预料,我相信沈师弟必然可以达到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但他还需要时间成长起来。”
都说男人在彻底独立之后,思想和行为也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成熟起来。
许然看着眼前的张震天就有这种感觉。
若是换成几天之前的他,以他的骄傲,必然是说不出这样子的话的。
经历了失去之后,他也收敛了心中的傲气,选择了求稳。
并非是退缩了,只是不愿再重蹈悲剧。
对于张震天的提议,许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时洞府内的阵法提醒有客来访,他起身将洞府打门打开之后,沈无尘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沈无尘对着许然打了个招呼,“许师。”
他原本脸上的表情还挺正常的,只是当他瞥见坐在那里的张震天之后,他眼神一凝,瞬间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孤傲脸。
他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张震天的事情的,前几天张震天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失去了亲人之后,该有的表现,担心张震天道心出问题。
只是他不懂怎么开导人,来之前他特地找叶清月请教了这个问题,然后打算在请教一下许师之后,就去找张震天的。
结果却不曾想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张震天,猝不及防之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甚至于之前叶清月教他的那些,都想不起来了。
许然对着沈无尘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张震天说道:
“正好,如今正主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吧。”
沈无尘听见这话,顿时疑惑的看向张震天。
张震天见状,沉吟了片刻,将让沈无尘现在离开宗门,远赴海外群岛的提议讲述了一遍。
听完张震天的话之后,沈无尘目光直直的盯着他,而后以孤傲的姿态,冷哼一声,语气生硬的开口道:
“你,在指挥我?”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