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的弟子而言,许然和陈常安就如同曾经的紫云太上长老和前前任太华真君一般,已经属于老一辈人物。
隐道纪千年加上隐道纪之前的岁月,许然加入玄清宗的时间,也已经快两千年了。
如此漫长的岁月,若是放在筑基期或者紫府期的势力,或许已经走完了几个兴衰轮回。
不论是许然,还是陈常安,对此其实都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人老不老,是看自己的内心的,在他们心里,从未觉得自己老过。
可是当他们走在宗门之内,看到那些弟子们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时,他们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就是宗门的活化石。
前些天李道一让许然和陈常安负责坐镇山门,至于他自己,则带着一部分弟子前去支援对海外群岛的战争了。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带多少人,只是刚好达到了征召的最低标准。
不仅如此,他还将此前在黑崖山脉战线中大放异彩的“青梅竹马兰菊书”和李少白这玄清八杰留下来了,并没有将他们一起带去战场。
甚至于连楚凌霄都没有带,整个宗门的元婴战力,只有他自己一人。
许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从在无涯道君的口中得知海外群岛的战争是各族顶尖强者彼此达成的默契之后,李道一的心态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也能够理解这种变化,自家这位师侄,正是因为得知海外群岛可能对修行界本土有所谋划之后,才一直不愿意进入尘封,一直滞留在这个时代的。
或许他最主要是因为牵挂着宗门,可是这其中,又何尝没有想着为整个修行界出一份力的心思呢?
李道一的道是因宗门而生没错,可曾经的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并且和洛千雪、楚凌霄这两个同伴一起喊出了要改变世界的口号。
说明在他心里,也始终牵挂着这天底下的芸芸众生,想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然而,这个他牵挂的世界,却成为了强者们手中可以随意交易的存在。
他可以理解强者们的担忧,倘若在道隐期间修行界变成一潭死水,那么待未来他们归来后,或许整个世界已经物是人非。
许多东西将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甚至于严重一点的话,修行彻底断绝,没落,整个世界见不到几个修行之人,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想办法让修行界保持活力,是有必要的。
但是他不认同那些强者们的做法,想要保持活力,可以有许多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战争的形式。
如此,底层的修行界,就如同物品一般,随意处置。
他不喜欢那些强者们的处理方式。
许然和陈常安都感受到了李道一心里头的那股气,所以在对方以强硬的态度要求他们进入尘封时,他们并没有反驳他。
对他们而言,李道一这位师侄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如今这位后辈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关键的思想转折点,他们也不愿意中断他的蜕变。
许然倒是不担心李道一会因为这件事情想不通,从而误入歧途,走向极端之类的。
以许然对自家师侄的理解,这一次的经历,只会让他的内心变得更加强大,比如渴望变得更强,最后由他自己来改变世界守护世界之类的。
当然就算真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李道一师侄一直想不通,钻牛角尖,想要走向极端什么的,许然也不担心。
反正他不会尘封,一直都在这个时代,倘若到时候李道一真的有这个苗头,他就及时阻止对方就行了。
至于现在,他就不干预了,让他自己想通吧,自己领悟到的道理,才能更加深刻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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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李道一也明白,他之前对许然和陈常安那强硬的态度有些不太好,所以在离开之前,他又给俩人安排了点事情做,免得俩人太闲了,会想太多。
至于他所安排的事情,就是让陈常安给青梅竹马兰菊书这七人陪练,然后让许然在一旁观测,看看七人的合击阵法还能不能进一步完善提升。
如今宗门缺乏顶尖战力,青梅竹马兰菊书这七人,在隐道纪三百多年突破到金丹期之后,如今六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他们的修为都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
他们七人合力之下,能够短时间内抗衡一名传统的元婴初期修士而不败,是属于宗门不可或缺的顶尖战力,所以李道一才会想着让他们的实力更进一步,最好能够达到真正抗衡一名元婴初期的战力。
自从青梅竹马兰菊书这七人参加了当初清扫劫修的任务之后,他们就成为了宗门中坚的力量,时常要执行各种任务,外加他们自身还要修行。
这数百年以来,许然也很少和他们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数十年前七人主动来拜访他。
因此,当看到七个头上已经带着些许白发的老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七人都已经是一千多岁年纪的人了,以金丹期一千两百年的寿元来算,他们的寿元也已经不多了。
不过他们七个运气比较好,他们起势时,宗门里正好炼制了一批可以为金丹期延寿三百年寿元的丹药,几人都兑换服用了,因此理论上他们可以活到一千五百年左右。
“隐山前辈,诡刀前辈。”七人对着许然和陈常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并没有因为自身的名气而表现出傲气。
尤其是在面对许然的时候,七个头戴白发的老人安安静静的站立在那里,露出一副学生见了老师的姿态,等待着随时聆听教诲一般。
许然见状微微一笑。
他知道,他们是故意做出这幅姿态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不论他们身份地位怎么变化,都始终记得自己对他们的培养。
他轻轻摇了摇头,会这么做,说明这七个曾经的少年少女内心已经变得成熟了,会考虑一些人情世故了。
若是面对徐长老,他们不会摆出这个姿态,但自己与他们的联系始于徐长老的托付,他们面对自己时,肯定不如对徐长老那般亲近。
随后他对着几人轻笑一声说道:
“我在宗门里时常听到你们的事迹,但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到你们出手,如今机会难得,不如就让我见识一下吧,你们意下如何?”
听见这话,七人微微拱手,其中一人开口道:“既然前辈想见识我们的成长,我们自然是乐意至极的。”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就算您不说,我们这几个学生,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您这位老师显摆一下我们的实力呢。”
他话音落下,其余六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跟着搭话道:“没错,我们等这一天可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身为学生,想要的,可不就是在取得一些成绩之后,让老师看看,然后露出欣慰骄傲的神情么。”
说着,有一人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若是徐老师还在的话……能够给他看看就好了。”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去。
就连许然,也沉默了,他在心里轻轻一叹,他此时也明白了,他们几个之所以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学生的姿态,不仅仅是因为和自己的关系不够亲密,更有自己是徐长老托付的缘故,身上寄托着他们对徐长老这位老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