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过年,有一段空闲,之前说好给妖王们炼丹,回扣,不,感谢费都攒着没拿,可以用来试一试,是不是龙血特殊,或者单纯吸收造化大药。”
阴间、龙王,终告一段落。
看窗外飞雪,时节变化。
吐出一口浊气。
年节将至,朝廷机构大多放了假,梁渠也正当休沐。
最后两年时间,后一年年后就是大狩会,又有复苏的大离太祖,年节可不一定安稳,当下或许是最后一个。
梁渠放声喊:“小瑶、小璃、獭獭开!收拾东西,回家!”
“哈欠!”
老龙君畅游黄沙河中,熟悉陌生水路,莫名打个喷嚏,它感受着身体上的虚弱,看看龙尾上缺失的四片鳞片。
“不会是那小子又在惦记我吧?见鬼,龙血、龙鳞、龙女都给了,他还想要什么?”
……
“来来来!二麻子,喝酒喝酒!”
“哪来的酒?我怎么没看见。”
“废话,当然是我自己带来的,有菜有肉有白面就不错了,你还指望能有酒啊?”
临时炉灶烈火熊熊,五口大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喷涌热气,大烟囱似的冒热雾,铁锅边上竹棚绵延,桌椅板凳杂乱,人群密集,或站着吃,或来得早,抢到位置坐着吃。
中间锅盖一掀,大碗盛菜,嘈杂喧嚣更盛三分。
“上新菜了!快!顺子,快去,猪血肠给我留点!”
“兴来!你都在梁爷家里当差了,不得天天山珍海味,吃龙肝凤髓啊,至于和我们抢这点肉吃嘛!”有乡人哄笑。
“害!梁爷去了黄沙河,家里哪开大灶,而且大锅菜才最香!哎呦!哪个王八……”范兴来举着大碗吆喝顺子添饭、添菜,忽地让人用屁股顶了一下,滑下长凳,幸得他习武有根底,马步扎的好,要不然差点摔地上,正要骂。
“梁爷!”
一声呼唤,其后此起彼伏,在搭建起的竹棚下汇成海啸。
屋檐上的积雪受震坠下。
外来的游人闻声望去,见到竹棚下的高大青年,眼前一亮,又多奇怪。
堂堂封王,居然会和乡人混迹、勾肩搭背,吃这大锅杀猪菜?
淮王,奇人也。
娥英望着已经挤进去凑热闹,跟大家一块吃上大锅饭的梁渠,无奈摇头,自己先回家。
梁渠抽出筷子,肘关节一夹一抹筷头,自己拿个大陶碗去捞面条,把范兴来挤出去,和陈叔二儿子小奎坐一块,再接过顺子递来的猪肉白菜扒拉一半,痛快下肚。
竹棚里喧嚣再大三分。
“哪个王八……”范兴来听到梁爷就意识不对,话锋急转,站直起来转身竖大拇指,“我说哪个王霸之气突然侧漏,原来是东家!”
“梁爷不是黄沙河治水呢吗?回来过年?”有人喊话问。
“对,赶回来过年,又不是在外面混得不好,不敢回家,这哪年都不能缺啊。”
众人哄堂大笑。
“梁爷要混得不好,那还有谁混得好!”
梁渠一碗下肚:“说来也巧,正好回来饿了,就赶上流水席,这谁家有喜事摆的?”
“还能有谁?您家呗!”有个老叔嚷嚷答。
“我?”梁渠意外,看左看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是陆叔。”陈顺解释,“俞叔之后,陆叔宗师了,便趁年前摆了席,一块庆祝,不管是不是本地人来就有的吃,一块沾沾喜气。”
“陆师兄啊。”梁渠恍然大悟,抚掌大笑,“那敢情好,准备办几天?”
“三天,今天第二天。”
“兴来,吃完去找刺猬挂账,延长到大后天年节!”
“梁爷高义!”
山呼海啸。
吃个三分饱,问问义兴近况,吹点小牛逼,添两个菜,梁渠先去平阳寺,把最新的《唯识论》交给老和尚。
去往阴间后发生的一系列事,真是一点空没有,让人喘息不得,压根没机会给,现在才算寻到空隙。
闲谈一二,定好年节,再去杨府吹牛,天南海北。
“说是迟,那时快,天昏地暗之间,我拨马向前,手起刀落,再手起刀落,手中长枪一掷,天上晃了一晃,便化成一道金光,雪山新尊叫一声‘苦也’,便被我戳爆了脑袋,栽下马来,生死不明。”
“那就是死了!”曹让确信。
“夭龙对决还骑马?”徐子帅质疑。
“这你别管,总之,雪山新尊的马没有我的赤山快。”
“我怎么听说是龙象王杀的?”陆刚好奇。
梁渠摆摆手:“都是以讹传讹,是骗外人的,是陛下担心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北庭、南疆派高手来暗杀我这个绝世天才,所以把人头记在了龙象王身上,实际上人是我杀的,不过事情太惊世骇俗,所以封存,你们别传出去啊,心里知道就行。”
“啧啧啧……”
许氏伸出食指,使劲戳梁渠额头。
厅堂里迸发大笑。
大雪纷飞。
蛙族族地。
“哈哈嗨!”老蛤蟆大包小包,让黄皮袋包裹,跳出水道,降临族地,爪蹼一挥,“小的们,想长老了没有!”
“吼!”
蛙鸣一片,淤泥飞扬。
肥鲶鱼一蛙当先。
时光匆匆,节日氛围愈重,硫磺的味道溢满义兴。
转眼再聚龙宫,江獭头顶瓷盘传菜,阿肥鳍握纸牌,脑袋上贴满纸条,冷汗津津,拼命斜眼偷看,对面,圆头再甩一张,复给三王子、拳头贴上。
肥鲶鱼大怒甩牌,质疑圆头出千。
它要验牌!
圆头瞥一眼,伸出鱼尾。
“一年两位宗师,今年可算是接续上了,不容易啊。”向长松环顾激动,师门大兴,前所未有!
“这下麻烦了,今年到底是俞师兄说祝词,还是陆师兄说?”胡奇迟疑。
“这不简单?”徐子帅酒杯顿桌,“说两份的呗!俞师兄一份,陆师兄一份!”
“好!两份祝词!两份运道!”
“我觉得行。”
“两位师兄,快端上来吧。”
俞墩、陆刚相视一笑,内视丹田神通,无不感慨今日,打好腹稿,先后起身举杯。
“温饬迎春,寿安永宁。”
“绣幕卷波香引穗。急管繁弦,共庆人间瑞。满酌玉杯萦舞袂。南春祝贺千千岁。”
“好!”
众人齐刷刷起身。
“温饬迎春,寿安永宁。”
“绣幕卷波香引穗。急管繁弦,共庆人间瑞。满酌玉杯萦舞袂。南春祝贺千千岁!”
手杯共碰,酒水滴落,一二缀盘。
小江獭放下瓷盘,看看头顶酒杯,摸掉一只鸡腿。
……
二月初。
霜雪漫天,碎红纸夹入石缝摆抖。
淮王“河中石”,再返黄沙河。
龙君俯瞰黄沙河,轻轻点头。
三万里黄沙河,乾坤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