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尺高的金属巨人矗立在废墟之间,胸口的熔炉吞吐着不祥的橙色光芒。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沸腾。
四柄狰狞的武器在它手中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背后的双刃如塔楼般展开,边缘反射着战场上残存的光。
伊利尼卡握紧了手中的大砍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被汗水浸透,刃口反射着远处金龙领主与德斯卡瑞战斗的火光。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深渊凝视你时后颈泛起的凉意。
“艾维用来击败歼灭魔机的办法很简单。”高芙瑞蹲在一块碎石后面,压低声音说,“那些战争机器体型虽大,但却被特意做成了人形,这意味着他们的下盘并不稳固。只要我们从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然后再趁机破坏它的重心,它就会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但它有翅膀。”伊利尼卡提醒道。
“你们有我。”银龙女士温和地说。
“伊利尼卡,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弄点大动静出来。”
伊利尼卡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擅长的。
“特伦笛利弗从空中牵制,”高芙瑞继续说,“别让那玩意起飞,在它被牵制的时候把他推倒。”
“明白。”银龙女士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和爱露纱蕾从侧面找机会,”高芙瑞看了一眼身旁的魅魔,“歼灭魔机不像艾维的钢铁军团那样做了特别的关节保护,只要提前给箭矢附魔,就能让箭头卡在它的关节里。”
爱露纱蕾点了点头,手已经搭上了弓弦。
“好。”高芙瑞深吸一口气,“我们准备……”
话没说完,伊利尼卡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她感觉烈火焚身。
那股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不是从手臂开始,不是皮肤开始,而是从胸膛正中央、从骨头深处、从某种她从未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地方骤然爆发。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座熔炉。
火焰吞没了她的视野。那是一种无名之火,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灰烬,每一次心跳都像有烧红的铁锤在敲击她的胸腔。
这种痛苦无法忍受,甚至快要让她无法呼吸了。
“伊利尼卡!”高芙瑞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了?”
“不知道……”伊利尼卡咬着牙说,“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熔炉之中……”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落在歼灭魔机不断喷出浓烟的熔炉之上。
里面有个正在受苦的天使,深渊的亵渎正在将他的纯洁和高尚转变为怒火……
随着思绪在脑海里盘旋,她身上的灼烧感也同步加剧。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耳边嗡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另一个声音……某种比心跳更古老的律动,某种正在死去的东西发出的最后挣扎。
歼灭魔机动了,她们被发现了。
它的四臂同时抬起,胸口的熔炉骤然亮起,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那黑烟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张着嘴,无声地尖叫。
“入侵者。”歼灭魔机的声音从熔炉深处传来,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你们会死在这里。”
它迈出一步,铁柱般的巨腿踏在地上,动摇了伊兹城内本就破败的废墟。那柄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斧高高扬起,呼啸着劈下,直直斩向废墟背后的伊利尼卡。
高芙瑞一把搂住伊利尼卡,伸手举起盾牌——
一道裹着浓厚死灵之力的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特伦笛利弗。
银龙女士化身为龙形,用白骨的身躯硬生生撞开了歼灭魔机的斧刃。金属与骨骼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巨斧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削断了两根骨刺,留下深深的刻痕。
“快走!”特伦笛利弗咆哮着,用尾巴扫开两人。
一个灵动的身影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们,是小龙爱乌,五岁的她因为伊利尼卡的神话之力,已经成长为成年狂欢龙的体型。
“谢谢你,爱乌。”高芙瑞重新落地,背对着一人一龙,“能行动吗?”
“能……”伊利尼卡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那股灼烧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大砍刀,“我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但它好像和那台机器有关。”
“什么意思?”
“离它越近,感觉越强烈。”伊利尼卡回想刚才的感觉,被特伦笛利弗的尾巴扫飞出去后,反而减轻了这种痛苦,“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和我连着。”
“能打吗?”
“能。”伊利尼卡咬紧牙关,示意狐狸头聂钮撕开一个卷轴,让自己的体型和重量都减少了一半,接着翻身骑在了爱乌背上,“我和爱乌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找机会。”
伊利尼卡的同伴与她配合默契,在歼灭魔机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各显神通,朝敌人倾泻火力。
同一时间,爱乌带着缩小了一半的伊利尼卡冲向敌人,在空中喷出一口夹着青草鲜绿和各色花瓣的龙息。
歼灭魔机的身体顿时像一口大钟那样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嗡鸣声。
大砍刀在伊利尼卡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刃口反射着熔炉的火光。借着爱乌的俯冲,她从歼灭魔机头顶发起进攻,以最显眼的角度(天知道歼灭魔机的眼睛在哪里)看向连接着熔炉和肩关节的缝隙。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那一刀结结实实地砍中了目标,在关节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但与此同时,灼烧感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块直接塞进了她的胸膛。她的动作一滞,第二刀没能出手,任由爱乌带着自己离开。
“它越强,我就越痛……”伊利尼卡咬牙道,“它发力的时候——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