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你看到了吗?鼠儿!杜姆教授复活了所有人!所有在火花之战中丧生的市民!甚至还包括那些被尼克波拉斯夺走火花的鹏洛客!”泰佑兴奋地对阿蕾希雅低声耳语,“我敢保证他肯定能搞定你的小麻烦!或许只需要动动嘴唇,或者打个响指什么的。”
阿蕾希雅踮起脚尖,渴望的视线穿过人群,直勾勾地看着生命之息向四周飘散。拉尼卡人庆祝胜利的动静更大了,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和亲人朋友,或者身边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庆祝胜利。
“只需要再等一小会儿,等大人物们把话都说完,我们就去找杜姆教授……”泰佑看着依旧站在杜姆面前的杰斯·贝连和其他守护者们。
他们正面露希冀之色,在复生的人群中四处张望着。
“小基在哪?”身量不够高,脾气又急躁的茜卓·纳拉,一边蹦一边问守护者同伴,“他肯定也复活了,对不对?”
“去波拉斯尊殿上找!”阿耶尼指出了方向,“他是为了拯救……牺牲的,如果要复活的话,他也应该还在那儿才对!”
聚集在十会盟广场废墟上的人群给守护者们让出了一条道,可他们还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另一个人从广场那头过来了。莉莲娜·维斯。被基定·尤拉用自愿的生命拯救的死灵术士。
死亡的阴冷力量依旧在她周身徘徊,人群无声无息地从她面前分开,而莉莲娜也习惯于站在人群之外,无论是自己选择,还是被孤立。
莉莲娜的身材纤细但并不单薄,深紫色的礼服长裙跟随前进的步伐摇曳,黑色长发则在金色发饰的约束下跳跃。她白皙的皮肤上依旧闪烁着淡紫色的魔法纹路,似乎才刚刚完成一次施法。
守护者们已经很熟悉这位战友和敌人了,但让他们停下脚步的却不是眼前的莉莲娜·维斯,而是她手中捧着的一件胸甲。
胸甲是塞洛斯的样式,白釉色的甲面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守护者们一眼就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基定·尤拉,永远热情勇敢的战士,身负战而无伤之力的高洁鹏洛客,无论何时都愿意挺身而出的守护者。最有可能在尼克波拉斯邪恶阴谋中存活的基定·尤拉,却成了火花之战中唯一的牺牲者。
守护者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基定的死亡是因为承担了莉莲娜破誓的代价,并非死于永生者或至尊咒,因此也并没有因为鹏洛客的火花而复活。
当莉莲娜来到身前的时候,杰斯想要伸手去触碰基定的胸甲,然而莉莲娜却没有停步的意思,脚步一顿,便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杰斯下意识地探出精神触角,链接上了莉莲娜的思绪,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内心的矛盾,以及她的希望。
但杰斯无法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当杰斯还是一个青涩少年,在拉尼卡为泰兹瑞的无垠联盟工作时,莉莲娜就带着美貌和一身谜团接近了他。就像捕蝇草捕捉苍蝇那样简单,杰斯一头扎进了莉莲娜的情感陷阱里,心甘情愿当她的宠物狗。
莉莲娜玩弄着他的感情,牵着他的鼻子,时而与他疏远,时而引诱他接近,伤透了他的自尊,又迎合着他的虚荣。
如果不是一场严重失忆和一位蛇发女妖的持续关怀,恐怕杰斯没那么容易戒断对莉莲娜的迷恋。
他曾相信莉莲娜黑暗深沉的内心世界中有一堆名为良善的燃料,只需要一束光、一把火就能够点燃。
但当莉莲娜站在波拉斯尊殿上,对尼克波拉斯塑造的永生者震惧军发号施令,屠杀拉尼卡的市民和无辜前来的鹏洛客时,杰斯放弃了她。
他告诉自己,是莉莲娜让他别无选择,他也强迫自己安排了对莉莲娜·维斯的刺杀行动。
可他没想到刺杀行动还没开始,整个小队就被尼克波拉斯逼到了绝境。
如果不是莉莲娜·维斯突然发难,或许杰斯此时还和广场上其他死于至尊咒的鹏洛客一样,搞不清楚状况吧。
杰斯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点燃莉莲娜心中火焰的明光,但没想到是基定做到了这一点,甚至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杰斯无助地看着莉莲娜手捧基定的盔甲,站在了艾维·杜姆的面前。
太阳之王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位死灵术士。
“我恳求您……”莉莲娜低声说,“我恳求您……将基定·尤拉带回来……拜托……”
“基定·尤拉并非死于至尊咒……而复活,也并非全无代价……”艾维解释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明白……他代替我受死,请帮我把生命还给他……”莉莲娜喘了口气,艰难地说,“就用我的生命……我的火花……作为……代价。”
“为何寻死?”艾维没有动作,微笑着问道,“基定付出自己的生命拯救了你,想来并不是为了让你主动赴死。”
“我本该赴死。”莉莲娜的语气平缓了很多,仿佛最艰难的那部分已经过去了,“莉莲娜·维斯是听命于尼克波拉斯的玩物和屠夫。就算尼克波拉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莉莲娜·维斯也不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走卒……”
“无数人因我而死,这些罪孽,本该令我死有余辜……”莉莲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无波的深井,“在我背叛尼克波拉斯那一刻,我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让本该完成之事到来吧,太阳之王……”
莉莲娜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挺起胸膛。
“很好,莉莲娜……很好……”艾维举起一只手,从指间开始,逐渐变为金色的透明轮廓。
他把那只手探入莉莲娜的胸口,触摸到了她的灵魂,以及她灵魂中正炽烈燃烧着的火花。
“啊——”莉莲娜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就像所有被至尊咒杀害的鹏洛客那样。
她的五官中放出了光芒,从深紫色转为刺眼的白光。
虚无的烟气从莉莲娜躯体的每个角落升腾,融入周遭的空气。
她忽然觉得手中捧着的盔甲正在变得越来越重,仿佛那不只是一件被烧焦的空盔甲,而是一个身穿盔甲的高大战士。
莉莲娜的手臂承受不住盔甲增加的质量,松开了它。
然而带着焦痕的盔甲却并没有落在地面,而是站在了地上,仿佛有个无形的人正将它穿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