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渐淡去。
那股海潮般的威压消失了，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雨还在下，路灯还亮着，零号高架桥还是那条零号高架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恺撒站在那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他皱着眉，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听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芬格尔说，那张脸上难得没有插科打诨的表情，“可能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尼伯龙根，过来看一眼，发现不是他要等的，就走了。”
“听起来他还蛮有原则的……”陈墨瞳嘀咕，“不会滥杀无辜。”
芬格尔拍了拍心口，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模样：“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活下来了。刚刚那位是奥丁吧？看这威势，怕也是一名龙王。难道我们认知里的那些异常，就是他造成的？”
“也许吧。”恺撒淡淡地说，“青铜计划里，奥丁也现身过。已经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四大君王之一……天空与风之王。”
“唉？”芬格尔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那任务这么刺激？一下子遇两位龙王？”
他没参与过青铜计划，不知道那次任务的具体细节……
当然，这是他装出来的。
卡塞尔学院的大部分绝密资料，诺玛那里都有记录。而诺玛对芬格尔几乎是纵容的……只要她知道，没什么不能告诉他。所以关于那次任务，芬格尔说不定比两个当事人知道的信息更多，更全面。只是现在还不是他暴露自己的小秘密的时候。
“这些之后再说吧。”陈墨瞳打断了他俩，“我们先离开这里。虽然奥丁看上去对我们这些蝼蚁没什么兴趣，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应该尽早离开。”
“等我一下。”芬格尔掏出手机，对着那辆遍体鳞伤的迈巴赫各个角度来了几张……里面，外面，座椅上的裂口，暗格里的村雨，溅得到处的黑泥。
他这是在调查取证，之后方便向学院汇报。
三个人回到车上。
雾气更浓了。来时的路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向前的路也一样。只有高架桥本身还在视线里。或者说，只有高架桥这一段还在，前后都消失在雾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切割出来的一段悬空之路。
“看来他已经替我们规划好路线了。”恺撒的语气里透着不满。
这种被人按着头一步步往前走的感觉，是他最讨厌的。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过去看看了。”陈墨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恺撒，你来开车。”
她决定一直启动侧写状态，尽可能地搜罗路上的信息……这可以方便她更还原那个名为楚子航的幽灵。
恺撒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法拉利在轰鸣声中缓缓启动。他开得很慢，生怕前面的路忽然断掉，变成万丈深渊。车灯的光束切开雾气，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再往前就是一片朦胧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
陈墨瞳睁大了眼睛。
侧写状态里，时间是流动的。那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会像电影的残帧一样，在她脑海里闪回。
高架桥上的各种信息疯狂涌入……每一道车辙，每一处擦痕，每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路面。那些信息在她脑子里快速组合，拼凑成断断续续的光影。
她看见了。
狰狞的死侍群，在高架桥上狂奔。它们扭曲的身体在路灯下投出怪异的影子，像是妖魔乱舞。
她看见了那辆迈巴赫。在暴雨中飞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后座的车窗里，隐约是一个男孩的脸。
她看见了手持武士刀的男人。
男人面对那些涌来的死侍，一刀一刀地劈砍。刀光如银，在雨幕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悍不畏死，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逃。
他勇敢地劈向那个骑在八足天马上、手持长矛的身影……
凡人向神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