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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从“圣心仁爱医院”里翻了出来。
他翻墙的动作说不上利落,湿透的运动鞋在墙头滑了一下,磕到了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他从墙头跳下,落在墙外湿漉漉的草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对路鸣泽已经非常信任了。那个穿着黑色小礼服、自称小魔鬼的男孩,出现在他最孤独最无望的时候,给他讲那些关于世界线、关于命运、关于重启的故事。虽然那些故事里有一半他听不太懂,另一半听起来像是喝醉了酒编出来的,但路明非就是愿意信他。
除了小魔鬼经常诋毁何师兄这一点让他有些不满之外,其他时候他都愿意相信他。
既然小魔鬼提醒他平阳子道长很危险,与外星来的邪神有关,那他就离他远一些。哪怕道长似乎也知道一些东西,但这不值得他继续冒险。有关自己认知与别人不同这一点,小魔鬼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些不存在的记忆,那些只有他记得的人,都是真的。不需要去求证了。
夏弥与楚子航不用他操心。人家双宿双飞,快活得很呢。
只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何师兄可能已经死了,这一点让他有点意难平,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心口微微疼痛。
他有些伤感,但他没有时间伤感。他需要找到绘梨衣。
路鸣泽说绘梨衣还活着,只是被九婴带走了。那就找到九婴,把绘梨衣夺回来。
路明非走在偏僻的山路上。周围没有人烟。天空中是不断落下的暴雨,雨点砸在他的头顶,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拍打他。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衣服全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天空一片暗沉。没有云,没有光,没有边界……只有灰色,无穷无尽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看着茫茫雨幕,雨幕里那些山岭的轮廓在灰暗中起伏,像是一座一座的坟墓。
他忽然有些仿徨。
目标是找到九婴。可那条怪蛇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它可能就在这座城市,也可能在几百公里外的海洋,也可能在地球另一边的某个森林里……世界那么大,该从哪里着手?
路明非掏出手机,先拨了校长的号码。电话是嘟嘟嘟的一片忙音。然后又拨了恺撒的号码,同样是嘟嘟嘟的一片忙音。
电话打不通,网络的信号格也是空的。
“艹……”他忍不住骂出声。
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一个女孩。
“哈喽,路师弟。”她的声音从手机的小喇叭中传来,语气欢快。
“诺玛?”路明非一愣,“等等,现在网络都没有,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他心中疑惑,诺玛怎么会叫自己路师弟?
“路师弟,是我啊!”诺玛的身影忽然闪烁起来,紧接着,她变了一个形象,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右眼上有一块单片眼镜的青年。
青年抬起右手,捏了捏右眼眼眶,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然后隔着屏幕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师弟,是我。怎么,不认识了?”
路明非顿时一惊:“唉唉唉……何,何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