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是什么样子的?天塌下来?地裂开来?火从天上往下掉?这些词他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每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概念。
这个概念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遥远,遥远到像是课本上那些“人类命运共同体”之类的话……听着很厉害,但你不会因为它而睡不着觉。
路明非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落在那片雾气弥漫的峡谷上。
“世界末日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那听起来挺糟糕的。”
“是啊,挺糟糕的。”路鸣泽淡淡地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路明非嚼薯片的动作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在路鸣泽说出“包括我”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那种疼很尖锐,像是什么东西扎进去了,又很快消失了,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那种酸涩的感觉还留在胸腔里,像是一杯不小心打翻的水,慢慢地洇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小魔鬼,这个整天笑嘻嘻的、不知道是人是鬼是神的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他心里占了一个位置。
“别担心嘛,”路明非听见自己说,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意外,“还有我陪着你呢。反正世界末日,大家一起死呗。我会陪着,直到世界终结。”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反正明天周五,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呗”。可他知道自己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应该说。
路鸣泽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狐狸一样的、算计人的笑,而是……很干净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才会露出的笑容。
“是啊,还有哥哥你陪着。”他说,声音轻轻的,“只要有你陪着,我就什么也不怕啦。”
路明非正色道:“世界末日真要来了?”
“嗯,真要来了。”路鸣泽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路明非皱眉,“不回地狱躲躲?”
路鸣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山风拉得很长:“末日来了,地狱也要毁灭。地狱中的魔鬼,也无法独善其身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不过还好,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发现路鸣泽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自己身上。
他一挑眉:“等等,你看着我干嘛?”
路鸣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世界末日到来了,我们要做的当然就是拯救世界啊。”
“啊?”路明非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是哥哥你。”路鸣泽郑重其事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现在,你已经是全世界唯一的希望啦。”
路明非摆摆手,动作快得像是在赶苍蝇:“别,算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拯救世界这么大的事情我办不到。要不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哥哥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路鸣泽歪着头看他,“你可是屠龙勇士路明非啊。诺顿在你手中殒命,复活归来的白王被你重创逃遁……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个普通人呢?”
路明非被薯片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诺顿那一次,当时是你禁了他的言灵,给我提供了辅助……而且诺顿还是老唐,他估计没想着杀我吧?不然当时他就把我给掐死了。九婴那一次就更扯了,最后压根就没打成,世界线忽然就重启了……”
路鸣泽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等路明非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吧,既然哥哥你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那么你的女孩呢?她可还等着你去拯救哩。”
路明非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绘梨衣?你知道绘梨衣在哪里了?”
路鸣泽点了点头,忽然露出一个略显神秘的笑容,回应道: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