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步的距离,对于凡夫俗子来说,每一步都是一道天地间的鸿沟。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每一步都没有尽头,每一步跨出之后的下一步,距离都更大,更远、更宽阔,也更让人绝望。然而周安的眼神中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绝望的神色。
他带着笑容,目光中充满了平静,走到了陈景云的面前,两人只有三步之遥,而就是这三步。让周安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可以,周安一定要走到他的面前,脸贴脸,眼睛对着眼睛,然而,周安只能走到他三步之外。
这是绝唱,也是一种令所有人都动容的通天大道!
“修道500年,传承记忆千载,看过春去秋来,生老病死,王朝更替,斗转星移。”
“所以呢?”
陈景云说话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美食美酒,然而周安却够不到。
这就是陈景云,一个自封为仙朝皇帝的地仙。
走到他面前的人可以坐下来共饮此杯,然而没有走到他面前的人,无论付出怎么样的努力,任何的艰辛,经历何等的绝望,都不可能与他一桌。
“我曾经痛恨过你,渐渐的我理解了你,从入道开始,我兴奋过,开心过,焦虑过,渐渐的我的目光之中只剩下平静,我成为了那种我原本以为不会成为的人。”
“哈哈哈,你是来说教朕的吗?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却还自找理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面对周安的话,陈景云再次放声大笑,他的眼中只有豪迈,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也没有反思自己。他坚信他自己的道,他坚信他走的路,他做的局,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有他这一份。
“我来是告诉你,你的路是对的。”
周湾平静的话让陈锦云也平静下来,目光中除了那种豪迈之外还有极大的赞许,手一挥,他面前的桌子出现了一只椅子,示意周安可以坐上去。
然而周安只是看了看那把椅子,摇了摇头。
“我的话没有说完,你的路是对的,但不完全是对的,如果我和你坐在一起,就相当于我和你走了同样的路,我没走到你面前,并不是说我的路是错的,只不过我周安没有那种本事把这条路走通。”
这一次周安说的话,陈景云认真的听了,他一边重复一边琢磨,甚至还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的路,最后还是会出现变化?”
“已经出现了变化,不是吗?
你亲手创造的,你亲手毁灭,说明你的路是错的,你重新走了一遍,是你陈景云天资聪颖,掌握着更多的资源,有机会重新走一遍,并不是说你又重新选择了另外一条道,尽管现在你成功了,但你的结局终归是错的,到时候你只能亲手毁灭,可你还是你。”
“比起这个,你真的不如老泥鳅,说起来,他是仙界最厉害的存在,可又说起来他是仙界脑子最笨的存在。”
说话间,周安转头看向真龙,带着十分嘲讽的口气说道:
“老泥鳅知道自己笨,所以他在走一条最笨的路,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他只要每次维护这天地间的平衡,不要打破,无论在仙界发生什么,他在其中都能永远地保持着这种平衡,它会经过每一次的夺舍重生、每一次的时代更替,来研究出新的路线。
但他不会亲自去尝试,他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确定有朝一日出现,他根本不可能控制的力量,并且确定这种力量,这种格局与平衡,使他不能打断,但他却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的情况下,他才会自己打破这种平衡。”
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是笨蛋,周安的话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但对于周安所说,真龙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毕竟对于他来说,知道又怎么样?
知道了,难道就会改变吗?
他的身躯往这宫殿门口一堵,想要过去的人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要通过他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办法是想办法让他让开,第二种办法打赢他,可是这仙界哪里有人能够正面打得过他?
“所以你是来告诉朕,你的道是对的,而朕的道是错的,是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我的道理也不对,但相比于你,我的道要在你之上。”
“都没有走到朕的面前,又何谈这种虚无缥缈的话?”
“你陈景云当皇帝的时候,农民吃不饱,我周安当皇帝的时候,每个人都吃得饱。
你陈景云当皇帝的时候,世界是乱的,我周安当皇帝的时候,世界是太平的。
我之所以说你的道是对的,就因为绝对的力量是为了对抗外来物种的入侵,就像我在这家伙的神域之中,他的一些想法会转变成一些怪物。
如果我拥有绝对的力量,我就能抵抗这些怪物,保证这个世界在正常的运转。
之所以你没有全对,那是因为力量绝对不是干涉众生秩序的标志。
所以你的道是对的,但不全对。
就像这位已经脱离你血脉的陈川,他想要绝对的秩序,那种秩序感要超越你的秩序,所以他的世界都是尸体都是听话的机器他会感觉到孤独。
他此时满腔热血地来到你面前,来到这么多人面前,就是想要证明他陈川是个人物,因为他在神域中得不到任何的认可,他已经感知到,在绝对掌管的秩序下,他得不到任何情绪价值。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最终就会变成真正的神,也就是没有了人性,而完全存在于这天地间,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所有人吸收。”
周安说完之后每个人都在思索他的话尤其是陈景云,从周安出现,他的眼神中就从来没有过轻视,对方说完之后,他的目光更是严肃无比,一脸的认真。
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毕竟真仙洞天没有彻底打开之前,这样的无聊时光,能让大家产生一些心境上的变化,对于在场的大部分存在来说都是极好的。
“嗯!很对!朕错了,朕认可你。”
当陈景云再次抬头的时候,他说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的反应,周安并不奇怪,而是看着他。
“但是呢?”
“哈哈哈,看来我们都是一样,你我励精图治,想要成就一番伟业,或者去追求一个理想中的世界。”
“可我们有很大的不同,我会为我的错误而买单,而你止步于现在,只要我成为秩序的掌控者,我有大量的机会,大量的时间去尝试新的秩序,不同的秩序……”
“那你这和老泥鳅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就是人性最后的私心,你不愿意承认,但是它存在,”
“哈哈哈,我们议论下去没意义,你死了,你看不到那天,我活着我能看到,接下来我会活得更好。”
“是吗?”
周安呵呵一笑,身形缓缓消散,他轻吐两字却让这里所有的大能同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