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罗南文疑惑道,“等我们的盟友?”
“等拓跋玉。”鱼吞舟目光望向远方雷光起落之处,神色淡然。
“等拓跋玉?!”
罗南文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个分贝。
别说是他,罗家众人都面面相觑,看向罗南武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位居然要守在此地,主动等拓跋玉进来?
罗南溪张大嘴巴,这家伙疯了吗?
“此次洞天探索凶险而诡谲,如今又有遗族这个变数,我需全力以赴应对强敌,没有余暇去应付拓跋玉,因此此刻将其解决,是最佳选择。”
他语气平静,仿佛口中的不是龙虎榜第十九的拓跋玉,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对他来说,在迎战安如玉前,率先以同样炼形圆满的拓跋玉试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但是……我们……”罗南云结巴道,“也没必要……在此地等她上门吧?”
“你们无需多言,在一旁静候即可。”
鱼吞舟语气淡然,负手而立,遥望远处雷光。
他观雷道总纲多日,所得寥寥,今日见这滚滚闷雷,倒是有了些启发。
此刻,他一身玄衣劲装,身形挺拔如长枪,周身气机与远处的雷潮隐隐相合,竟生出一种与天地同息的厚重感,让众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敬畏之感。
哪怕是罗南溪也不例外,心中原本的嘲讽嗤笑化为了莫名悸动。
罗南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位神通初期的护卫伸手拉住,传音:
“南武少爷在蓄势,南文少爷不要再打扰他了。”
蓄势?
罗南文再看去,只觉那道不算高大的身影,竟生出了一种如山似岳、不可匹敌的压迫感,心底的敬畏更甚。
他心中一阵激动,听闻强者过招,以势夺人,先胜于心,气势交锋至关重要,兄长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期间,又进来了两家子弟,先是警惕地看向守在门后的罗家队伍,旋即目露震惊,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暗暗冲罗家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并未在此地停留,向着雷云的方向行去。
按照各家长辈的猜测,那里就是此方洞天的中枢。
当拓跋氏的队伍进入洞天,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未散去,拓跋舟便察觉到异样,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十几丈外的空地上,居然是罗家的队伍!
为首那道玄衣身影,正负手而立,正静静望着远方,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罗南武!
拓跋舟心中狂跳,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
这家伙,居然就在门后等着他们?
他是真疯了?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玉。
后者保持着踏入洞天后的姿态,微微歪着头,目光看向“罗南武”的身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雷暴过后特有的焦灼气息,吹动玄衣猎猎。
拓跋氏的队伍渐起一阵骚动。
“罗家的人?他们怎么在这儿?”
“等着咱们?什么意思?”
“玉姐,这是挑衅啊!”
拓跋玉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
她盯着那道玄衣身影,盯着那张两年前曾在她刀下狼狈不堪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张脸上,没有了昔日的阴戾与不甘,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平静让她很不舒服。
拓跋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罗南武。”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风声。
她伸手按在刀鞘上,眼中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两年不见,别的不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这次你准备在我手下走几招?也是十合?”
鱼吞舟终于缓缓回头。
那眼神让拓跋玉眉头拧紧。
太静了。
眼前这个人,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根本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情绪。
“拓跋玉,两年前的事,今日了结。”鱼吞舟平静道,“你可以出手了。”
这一刻,拓跋氏族人皆面色有变,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好像远方那滚滚天雷,裹挟着不可匹敌的天威!
“装神弄鬼。”
拓跋玉同样有所觉,收起几分轻慢,拔刀出鞘,刀锋扬起,冷冷道,
“希望两年前的教训,你没有忘个彻底。”
话音未落,她手中之刀已然斩出!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出手便是杀招。
十几丈如一瞬,刀光如雪,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凌厉之势,直取鱼吞舟咽喉!
这一刀,比两年前更快、更狠、更准!
罗家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罗南文更是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轰隆一声,铅灰色的天穹上,一道水桶粗的雷光撕裂长空,将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一瞬间,鱼吞舟动了。
元神之力与周身气血轰然涌动相融。
一字雷音骤然炸响!
这一声不是寻常的喝斥,而是他参悟雷道总纲多日,今日观雷海有感,蓄势已久,借洞天雷霆之势,舌窍为引,元神为主,生生吼出的一道雷道真言!
拓跋玉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她耳中再无半点声音,只有这一声“吒”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那已然近在眼前的罗南武,仿佛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雷霆身影,携天地之威向她压来!
她的动作僵住了一瞬间。
哪怕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她的脑海刹那间就重归清明,可鱼吞舟已然一步踏在她的面前!
这一刻,拓跋玉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倾塌而下的万丈高山!
那山岳压顶而来,她的刀、她的气、她的战意,全都在这一刻被压制得几乎凝固!
她在心中呐喊,自己的刀法根本没有施展出来十成威力,她还有外景神通没有施展!
她拼命想动,想挥刀,想后退——
却都成了奢望。
也是在这一刻,拓跋玉终于看到了罗南武的面容。
额前那道刀疤鲜明醒目,却不显阴狠、狰狞,反而多了一种阳刚英武。
他目光平静到冷酷,一身气势压倒了一切,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不可力敌之感。
“十合?”
这一刹那。
拓跋玉心中掠过一个念头,自己落入了他积蓄已久的气势压制中!
“不用这么多。”
“罗南武”冷漠的嗓音传来,佩戴玄铁拳套的拳头,悍然砸出!
这一拳长驱直入,先是砸断了拓跋玉手中弯刀,而后挟余威正中胸口。
“噗——”
拓跋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紧握的只剩残刀。
在一片死寂中,拓跋氏的两位神通护卫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护在拓跋玉面前。
其他族人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冲上前去:
“族姐!”
拓跋舟面色惘然,依旧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拓跋氏的子弟,可以就此折返了。”
鱼吞舟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依旧平静,仿佛一口不见底的古井、深潭,自始至终都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这一战结果,在他彻底压过拓跋玉的气场后,就宣告了结束。
同为炼形圆满,拓跋玉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而气势一输,加上在近乎引动天地共鸣的雷音震慑下,十成实力不知道发挥出一半没有。
这一战的节奏,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中。
十合?
算上雷音震慑,也就两合罢了。
鱼吞舟背对拓跋氏子弟,向雷海方向缓步走去。
不远处的罗家弟子,在难以置信的震撼过后,便是狂喜,哪怕是那两位神通护卫也是如此,都在第一时间跟随在了鱼吞舟身后。
绝对的实力,意味着绝对的强者!
罗南武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真有了一步登天的蜕变!
一位神通护卫激动地低声道:“只可惜南武少爷已经超出了年龄限制,不然这般成就,必然可入龙虎榜前十!”
“大哥!”罗南文冲了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喊着,“一拳……一拳就……”
“好了。”鱼吞舟打断,平淡道,“为兄痴长拓跋玉四岁,便是打败她,也是当然的,并不值得骄傲。”
他目光看过身后罗家族人,无一人不低头,眼中只有崇敬。
罗南溪面无血色地站在人群后,双腿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此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在那一拳之下,都尽数化为了泡影。
……
洞天大门处。
拓跋氏的神通护卫快速查看了拓跋玉的伤势,面色难看:
“她的伤势很重,必须出去治疗!罗家的小子出手太重了!”
众人一阵神色惶然,他们才刚刚进入洞天,就要出去?
按照规矩,出去就是放弃!
……
洞天外。
随着越来越多的世家、门派队伍进入洞天,营地清净了不少,只剩下各家的外景强者。
这些普遍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要么盘膝坐在临时搭起的石台上闭目养神,要么端着茶盏闲谈叙旧,目光时不时扫向那道光门,却没多少焦灼紧张。
小辈入洞天历练本就是大浪淘沙,只要不是灭门级的大祸,大多都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态。
此刻,众人闲来无事,有人提议不如赌上一局,就赌是罗家先出场,还是拓跋家先出场。
只是罗地阳和拓跋氏的强者都未曾理睬。
毕竟这是拿自家打趣逗乐。
拓跋氏的强者甚至还传音道:“地阳兄,小辈玩闹,日后莫要当真啊,你我两家,理当携手并进才是!”
罗地阳扯了扯嘴角。
真当他不知道拓跋氏的心思?
拓跋氏之所以一心拉拢罗家入伙,皆因罗家的地理位置,位于是北山郡和定襄郡的中间地带。
一旦罗家入了拓跋氏的伙,日后两方争锋,最先倒霉的,便是罗家!
就在此时。
洞天之门,突然有人折返。
一位拓跋氏的女子武者,抱着昏迷的拓跋玉,面色惶惶而出。
诸家外景强者目光一凝,皆有些茫然。
拓跋玉?
他们连赌注都还没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