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合一?!”
临街的雅座中。
一道身影豁然起身,正是西玄郡年轻一辈第一人,龙虎榜第十的【雷公】杨彻。
杨彻起身望向长街上,眉眼间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类似门中外景的威势。
原本以为是哪家的外景高人出手。
可鱼吞舟的“自报家门”,却让他难以置信地起身。
炼形圆满,如何能参悟天人合一?
难道此人如风烟冷那般,走在了开拓路上?
坐在杨彻对面的,乃是西风商会的外景客卿文阳道人,西风商会的势力横跨整个西漠,杨彻便是他们扶持的年轻武者之一。
文阳道人望向长街上,目光闪烁道:
“哪怕是法相招式,金雄飞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而方才确有类似天人合一的威势一闪而逝。”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此子还在炼形,竟能领悟类似天人合一的境界,哪怕过于粗浅,也远不是他能触及的……”
文阳道人喟叹道:“难怪【星宫】那边对其如此推崇,此子俨然与风烟冷、邓苍澜几人是同一层次的天骄!”
杨彻目露精光:“我要与他一战!”
他在炼形圆满这一境未能走出多远,道胎的梳理也一般,故而到了神通境,多少有些泯然众人。
日后要想突破外景,就必须勘破天人合一。
而鱼吞舟仅仅炼形圆满,就能掌握粗浅的天人合一,与其一战,对他或许大有裨益!
但他对面的文阳道人,却是直接摇头道:“商会之前就没有答应鱼吞舟的问拳,现在更不会答应。”
面对杨彻的质疑,文阳道人却是极为平静道:
“你现在是龙虎榜第十,一旦你输给鱼吞舟,你在那件气运神器上的排名,就将被鱼吞舟取代,你应该清楚十名和十名外的气运差别。”
杨彻沉声道:“岂有未战先言败的道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人合一不是打上一场就能领悟的,不然商会中同样有掌握天人合一的外景高手,早就给你喂招喂出来了。”
文阳道人平静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每一份能得到的气运,壮大自身‘龙虎’,这才是你的外景之路!”
“另外,你未必有和鱼吞舟交手的机会。”
文阳道人看向长街上的某道身影,眼中是深深忌惮。
金家四位外景坐镇,而其中最强者,也是四位中最年轻者,昔日的【天鹰】金墨渊!
文阳道人意味深长道:“我不清楚鱼吞舟发什么疯,要当街杀死金雄飞。但他面前这位,当年可比他还要疯狂十倍,故而当年此人还有个外号,叫‘疯鹰’。”
杨彻凝目望去,却突然双目刺痛,元神如受针扎,一声闷哼声中收回了目光。
连看都不给看?!
文阳道人早已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安分坐着,惹怒了金墨渊,我都救不了你。”
“这鱼吞舟……”他摇头道,“实在不智,本来有陆怀清的关系在,金墨渊也算是他的半个靠山,现在硬生生给他推到了对立面。”
杨彻睁开眼,却仍觉双眼刺痛,泪水止不住流出,心中惊怒。
那位未免也太霸道了!
而听了文阳客卿之话,杨彻冷笑一声,他倒是能猜出个大概。
金雄飞那庶子,在西玄郡也算得上恶名远扬了,不久前杏花村一事闹得更是不算小。
原本金雄飞硬生生压了下去,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愣头青,硬生生宰了金邵烟。
这鱼吞舟,莫不是为其报仇?
想到这,杨彻似乎猜到了真相,却是怔然片刻,轻声一叹。
他出身贫寒,却能身登龙虎榜前十,除了自身天赋外,便是商会的扶持。
但商会的扶持并非没有价码,故而他很难随心所欲,更不可能如鱼吞舟这般……
很快,杨彻摇了摇头。
……
风吹过长街,扬起的尘灰散去,露出了内里真容。
但除了鱼吞舟与金墨渊外,四周之人,都被金墨渊清场。
金墨渊站在长街尽头,一动不动,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金雄飞的尸体——那个他亲手教出的半个弟子,也曾寄予厚望的后辈,此刻已然躺在了血泊里,胸口碗大一个洞,怒目圆睁,就像死不瞑目般。
金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
“鱼贤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金墨渊开口,声音很平静。
而在鱼吞舟眼中,此刻金墨渊的身影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
从他身上逸散而出的气息沉重地化为了一座真正的山峰,压在这条街上,压得虚空崩塌,脚下长街一边裂开,一边沉降!
气势如山在这一刻具象化!
这座巍峨而雄壮的山峰,既压在鱼吞舟身上,让他无法躲避,又压在他的心头。
纵然鱼吞舟已然踏入清净地,依旧难以躲避,元神心念都被压制。
这就是外景之威!
不仅是真正的天人合一,更是元神化灵相,单是元神方面的运用,就不是任何神通能比。
而他的这位金师叔,还非是普通的外景。
“师叔,代价这东西,不该只让好人来付。”
鱼吞舟轻声道,
“既然之前金雄飞和金邵烟的诸般恶行,金家都没有管,现在金雄飞因其父子恶行而死,金家难道要替他报仇?”
“不久前有人与我说,让事情结束在他的身上。可在我眼里,人命这种东西,向来是一条换一条。”
“金师叔,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金墨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雄飞是金家下任族长的候选人,他死了,你说到此为止?”
他向前迈了一步,外景境的气势不加遮掩地释放出来,整条长街猛地下沉数尺,近乎地陷!
“你知道金家身为西玄郡领袖,如果连自家族长候选人都保不住,将会掀起多大的动荡吗?”
“你跟我说到此为止?”
“鱼贤侄,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鱼吞舟依旧平静道:“师叔,至少,要让那一茬人,在该有报应的时候,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
金墨渊深深看去:“你拿我的话来压我?”
鱼吞舟却是再次问道:“金师叔,你还是从前的你吗?”
一样的问题,却是截然不同的场合。
而这一次,他也没有等待金墨渊的答案,轻声道:
“既然师叔你如今这般在乎家族,在乎金家能否压得住西玄郡,那就更该让这件事到此结束。”
“因为今日我死,明日就会有仙剑落下,金家上下皆死绝,金家愿意与我同归于尽吗?”
金墨渊瞳孔骤缩道:“你是说……上清一脉?”
事实上鱼吞舟并不清楚上清一脉是否会为他出剑。
只是他都不清楚,那金家就更不清楚了。
“师叔,我给金家一个建议。”鱼吞舟缓缓道,“我将前往西漠,你们可以在暗中悬赏我的人头。任何明面上的追杀,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金墨渊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目色似有疲惫:“鱼贤侄,你出手前,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存在吗?”
鱼吞舟却是轻声道,“金师叔,你要我怎么相信,身为金家外景族老的你,会对金雄飞与金邵烟所做之事,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