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县算不上大,而高老庄紧挨着县城,算是城外“城”。
鱼吞舟都没问路,沿途三三两两的武者,扛刀的、佩剑的、赤手空拳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热闹得像赶集。
到了庄门口,才发现还要排队。
守门的除了几位护院外,是个干瘦老者,手里攥着一本册子,慢悠悠地登记来客姓名来历。
队伍不长,但走得慢。
鱼吞舟排在中间,百无聊赖,却见一伙后来的人横插到了最前面,偏偏还没人拦。
为首的是个锦袍男子,面如冠玉,腰悬长剑,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七八个武者,个个精气神饱满,血气强盛。
“那是谁?”鱼吞舟随口问旁边一个同样在排队的武者。
后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闻言瞥了他一眼:“外地来的?那是西风商会两河郡分会的主事,沈玉楼,这次是代表西风商会给老庄主贺礼的。”
鱼吞舟点头致谢。
西风商会,他在西玄郡就听过了,在西漠算是顶尖的商会,背后有好几家大势力撑腰。
论及买卖的规模,远在丹阳郡钱家之上。
同时,西风商会也是杨彻的东家。
可惜,杨彻拒绝了他的问拳。
“老庄主有排面。”鱼吞舟赞道。
东河县的势力,居然让郡城级别势力的主事来道贺。
“那必须的。”汉子竖起大拇指道,“老庄主为人就两个字,仗义!听说过西凤大侠吗?那也是老庄主的朋友!”
鱼吞舟来了兴致:“可是地榜上的那位【西凤】姜影?”
“不错!”
鱼吞舟这一路走来,听闻了不少西漠本土高手,这位西凤大侠乃是散修出身,未曾投靠过任何势力,却在六十岁前突破了外景,名动一时,更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
不过这位已有十年没有出过面了。
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还是十年前与七寇之首的一战。
后者名为赫连屠,乃是地榜第五十一位的宗师,也是西漠七寇的灵魂人物,只要他不死,西漠七寇就不会倒。
那一战姜影虽不敌,却也安然离去。
庄子大门前,正有个老者拿着一本册子,简单登记来客的姓名和来历。
轮到他时,随便报了个姓名来历,就顺利混了进去。
入了庄子,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摆了上百桌美食,任由来客吃喝,里面人也是真不少,粗略一扫,大部分桌子旁都已经坐满了人。
鱼吞舟找了空位入座,他粗略扫了一眼,只见人多且杂,各式各样的人都能看到,其中炼形境居多,神通境的也有十来个,但都坐在前面,包括那个沈玉楼。
眼见主人还没出面,鱼吞舟很快融入了群众,与大伙一同大快朵颐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粗眉青年,看衣饰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摸着几粒花生丢入嘴中,看鱼吞舟如此年轻,不由压低嗓音问道:
“朋友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就炼形了?别是偷摸着溜进来蹭饭的吧?”
鱼吞舟正仗着身手敏捷,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从桌边其他人筷子下抢到了一只鸡腿。
他咬着鸡腿,回了句粗眉青年:“好眼力。”
粗眉青年笑道:“我是罗子川,朋友你叫什么?”
“在下鱼吞舟。”
“鱼吞舟?”罗子川哑然一笑,“你这名字倒是有趣,居然和那一步登天,跻身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位一样。”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不由一咯噔,不会真是本尊吧?旋即紧紧盯着鱼吞舟的神色,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瞧出点什么破绽。
鱼吞舟丢下鸡腿骨,一脸坦然道:“是挺巧,其他人也这么说。”
罗子川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旋即干笑一声,心道哪有这么巧合,怎么可能偷溜出来吃个席,旁边坐着的就是龙虎榜的大高手。
可话虽如此,他接下来时常忍不住向鱼吞舟投来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罗子川另一边。
那人一言不发,坐下来就开吃——刚端上桌的清蒸江鱼,被他直接连盆扒拉到面前,连筷子都不用,下手就抓。
桌上众人看得大眼瞪小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整条江鱼已经只剩一副鱼骨头,干干净净。
五秒,顶多五秒。
鱼吞舟都忍不住投去目光。
而这仍不是对方的极限,上了桌没多久的大肘子,在这位风卷残云下,几个呼吸后,就只剩了根大骨头。
就连鸡汤中索然无味,肉质过柴的白鸡,也被这位填入了肚子。
那模样,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了。
桌上一时寂静,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打了圆场:
“好啊,能吃是福。我年轻那会儿,比这还能吃呢。”
这话多少缓和了桌上气氛,众人面露笑意。
罗子川也是看得咋舌,片刻后,见这位仁兄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还以为是这位终于吃饱了,可扫了眼桌上,才方觉是没菜了……
“敢问兄台怎么称呼?”罗子川语气带着几分钦佩。
灰衣男子抬头,是个俊美的青年,面容秀气,眉目间却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
“我叫姬烟冷。”
罗子川愣了一会,忍不住道:“兄弟,你这名字再改一个字,就和那位风女侠撞名了。”
灰衣男子笑了笑,视线与鱼吞舟撞上。
双方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充满了打量。
鱼吞舟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危险感了。
至于外景,这类高人气质返璞归真,除非显露敌意,不然感觉不到什么。
而这位身上的气场,近乎那些外景高人,却又没那么圆融自如,还透露着一丝极致的锋锐感,像是一把出鞘三寸的刀,寒光恰好映在脸上。
姬烟冷。
风烟冷。
难不成真是那位?
鱼吞舟心中猜测,上下打量,听闻那位刀剑不离身,而这位身边并无兵器。
此刻,两人隔着一个罗子川,像在河岸两边饮水的猛兽,打量着对方。
罗子川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趣事。
就在这时,大厅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鱼吞舟抬头看去,只见前方门帘掀起,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不像武者,倒像个地主老爷,唯独步伐沉稳如山,透露着此人的武道根底。
此人就是【厚土】朱百川。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眉目间与朱百川有几分相似,但身形偏瘦,穿着一袭白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