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黑林。
一个长发遮面的红衣女人,正提着一个红色的灯笼,在林间缓缓走着。
被司徒傲唤作“阿力”和“阿强”的那两名家仆,此时仍跟在这个女人的身后,且他们依然像是在那“客栈”中一样,是搭着前面的人的肩膀、低着头在走的。
这林中并没有路,也不知女人要把这二人带向何处,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俩货是有去无回的了。
嘶——嘶嘶……
忽然,女人前方的一片草丛中,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响动。
有多轻微呢?
这么说吧,如果换作是你在那儿,你听到这动静的第一反应只会觉得这是蛇鼠之类的东西发出的,就算往大了猜,也无非是猜个野兔松鼠啥的。
然,这红衣女人闻声后,却是立马就停住了脚步,默然以待。
而她等来的,是一只老虎。
仅看一眼,也能知道这只老虎为什么只能发出“轻微”的动静——它太瘦了。
这种“瘦”,通常是不可能出现在人类以外的动物身上的;要形容的话,这就像是某些演员为了特定的角色,在牺牲自身健康的前提下极限减重,并加上一定的特效化妆……最终才能呈现出来的效果。
其他能看出胖瘦差别的哺乳动物在变成这种“超级皮包骨”的外观前恐怕早就饿死了,但眼前的这只虎精,却是因种种原因,被迫走到了这一步。
而且,它身上的异常还不单是体型瘦小而已;在它的背上,还生了三个巨大的烂疮,每一个都形似扭曲的人脸,并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另外……此刻它身上的毛皮,还有好几处一看就是新添的焦痕。
那么撇开大家都已知道的烧伤问题,它到底是咋弄成这样的呢?
此处咱书中暗表:还就是当初它放出彭家三口去索那邵杉虎的命,且最后事情被孙黄给搅了所导致的。
毕竟那次是“远程操作”,难度其实已经有点超出它的能力范围了;当然了,如果这事儿很容易的话,它早就把伥鬼放得满世界都是了嘛……所以说,那一回,这头虎精也有赌的成分——它赌上了自己背上的三道虎纹,才实施了那次行动。
三道虎纹啊各位,这对一头虎精来说意味着什么?咱用某港漫的设定来举例,这就好比一个磁场颠佬用一种特殊功法把自己的战纹暂时献祭了来翻倍自己的匹数。
然后它还赌输了……
失败后的反噬就是这虎精一天天地衰弱下去,最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以前这虎精害人哪儿需要搞得那么复杂?遇到老弱妇孺,它直接扑上去吃了就完了;只有遇到了看起来能打死老虎的那种人(这种人在武侠世界还是不少的),它才会派几个转化出来的伥鬼上去稍微演演戏,且用的计策也都是骗骗唐僧的那种水平,主要还是吸引别人注意力为主。
可现在呢,它又要跟那些什么掌柜的、店小二配合,并分给这些伥鬼一定的好处,又要用阵法制造特定的环境,把受害者关在棺材里慢慢“消化”……有时候遇上了那种看起来很猛的人,为了谨慎起见,它还得亲自上阵“演出”,以加快吸收的效率。
要是再等不到“命中带虎的恶人”来给它平账,估计过段时间那些伥鬼造它的反都有可能了。
而今夜,云释离和玉尾的出现,无疑让这虎精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所以这会儿它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它的这位“邻居”,即这个红衣女鬼了。
那么这个女鬼跟虎精是什么交情呢?
其实也没什么交情……
您别看眼下的状况好像是这女鬼从虎精的地方“抢食儿”吃,实际上却是这虎精来叨扰了这女鬼才对。
这来龙去脉,我三言两语交代一下诸位就明白了。
且说当年这止马岭上,其实是有一个小村子的,即云释离记忆中在夜晚走入的那个荒村。
那一年,一个名叫周氏的女子嫁到了这里,或者说……被卖到了这里。
这在古代算是常事儿:一些偏僻的小村子因人口少、也几乎不流动,所以有的村民就会跑去大一些的州县“买媳妇儿”;找人贩子也好、找卖儿卖女的流民或赌狗也罢,反正那流程和有钱人买个丫鬟也差不多。
当然了,能当丫鬟卖的女子,基本是不可能被卖到村里去的,这周氏是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失去了听觉,这才辗转被贱卖了。
“嫁”到这村里之后,周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公婆和丈夫对她的态度就是“买她使了不少银子,当牛马用不是应该的吗?”,还总是嫌弃她“没用”,好似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不知道她有残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