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云释离又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不是来得有些晚了?”
“也没什么晚不晚的。”月有缺回道,“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能有获救的一天,更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你。”
对话到了这里,按逻辑来说,下一句云释离就该问月有缺“那你怎么不自杀”了。
但云释离显然是不会这么问的。
倒也不是他开不了口,只是没必要,因为他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步问逻辑链中下一环的内容:“除了眼睛,还有什么?”
“其实眼睛只是个意外……”月有缺道,“他们给的毒药按说只会让人浑身无力而已,但因为我刚来那几个月里逃跑过几次,他们就加大了药量,我想他们也没想到这会导致我双目失明……”
“嗯……”闻言,云释离先是沉吟了一声,但抻了几秒后,他也只是接道,“等出去之后找个大夫看看吧,兴许能治好。”
哪怕是这种宽慰的话,他也是点到为止。
因为云释离通常只会对马上就要死去的人才会说出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承诺。
而对于那些大概率还得继续在这世上受苦的人,云释离则会尽量避免给他们带去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月有缺也没就这点多说什么,只是适时地改了话题:“对了,还未请教,与你同来的那位是?”
此处想必不少看官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咱也多提一嘴:没错,既然如今的月有缺能仅靠听觉就知道远处的云释离是云释离,那么他也同样能靠听觉就听出方才并没有用假嗓音说话的仇两是一位公公。
所以即便他不认识仇两,他也完全可以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直接用“请问这位公公是?”这样的问法。
然,他偏就没这么问,原因也是两个:
其一,通过云仇二人的对话和语气,月有缺也隐隐感到了仇两的异样,故在涉及此人的话语中,他得尽量减少有效信息,免得给云释离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月有缺的确也无法完全排除仇两不是公公的可能性,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男性的嗓音就是天生比较尖锐的,也不能太武断了。
“在下仇两,见过月大人。”还没等云释离开口,仇两就主动抱拳拱手,十分周到地冲一个瞎子行了一礼。
云释离此时也顺势补充了一句:“月兄,这位东厂的仇公公,可是汪公公亲自派来助我救人的,方才我们潜进来时,他也是‘出了不少力’啊。”
云哥也是老油子了,他的这句话,听着像是夸人呢,其实一股脑地给出了好几个关键信息,还顺带阴阳了一下仇两。
当然,他也就这么一说……
现在的月有缺,怕是连走出这牢房都费劲,哪怕云释离给了他信息,让他对仇两有所提防,恐怕他也帮不了云释离什么,甚至连自身都难保。
“云大人客气了,这不过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仇两显是听得出这话里有话的,但他仍是不卑不亢、面不改色地应了这么一句。
且应完话后,他也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仿佛在等着云释离的下一个指令。
这下,云释离就又有点疑惑了。
因为从刚才开始,云哥就与诸位看官一样——高度怀疑着仇两会在某个时刻从背后突然发动袭击,把他和月有缺全给灭口在这里……
毕竟仇两之前流露出的所有异样,还有他那东厂的背景、汪廷义子的身份等等,似乎全都指向了这个目标。
所以云释离也是从拿钥匙起就一直防着对方呢,他就生怕自己有所松懈没能接住对方的背刺。
可直到这一刻,仇两也仍是毫无杀意,他甚至还有点没太把月有缺当回事的样子。
那云释离就要另作他想了:“难道是我误会了,他真正的目的是……”
心中一动,云释离的视线便也跟着移向了走廊的另一侧。
“月兄……”说这句话时,云释离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很自然地就改变了自己的站位;他站到了仇两的左前方、同时也是月有缺的右前方,然后他再面朝着牢房门外的走廊,接着说道,“我姑且问问啊……你知道你对面的那间牢房里,关的是什么人吗?”
列位可别小看了他这波走位,这也是有所考量的……
云释离此前不是怀疑仇两是那种“关键词触发脑中特定记忆”的实验体么?所以他这会儿经过推理,认为月有缺接下来要报出的名字或身份词很可能会触发仇两脑子里的某条代码,那他就不得不做好相应的准备了。
不料,下一秒,月有缺的回应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