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修竹的精神缓缓抽离公子羽的识海。
重新落回自己的躯壳之中后。
一阵尖锐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让他下意识地踉跄了半步。
“没事吧?”
一道清冷女声突兀地在密室中响起。
让白修竹的身体猛地一僵,不由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眨眨眼,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混沌。
要不是他此刻明确看到,自己仍身处明教密室之中。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先前给公子羽的魔种灌注了太多的魔气。
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过这份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白修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
这一转头。
他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那道女声并非幻觉。
只见先前被金九龄点中穴道的黛绮丝,不知何时已然解开了束缚。
黛绮丝一眼便看穿了白修竹眼底的疑惑。
她解释道。
“他的点穴手法很是难缠,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解开。”
说这话时,她刻意挺直了脊背,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然。
仿佛能解开金九龄的点穴,是一件极为值得称道的事情。
事实上,倘若她真的以宗师修为,解开了金九龄的点穴。
她也的确值得骄傲。
毕竟金九龄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是以“点穴打穴”之术闻名大明的第一名捕。
只不过她方才话才出口。
白修竹便不由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金九龄。
而当他看清金九龄脸上那副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满脸无语的神情时。
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明了。
黛绮丝的这番话,多半是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
白修竹心中笑了笑。
若是黛绮丝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轻易冲破金九龄的点穴束缚。
那金九龄也不必再顶着“天下第一名捕”的名号在江湖上行走了。
不如早点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而金九龄自然也听出了黛绮丝话语中的炫耀之意。
只是他却懒得跟她争辩半句。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
他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始终落在白修竹腰间的蚩尤剑上。
方才白修竹探查公子羽体内魔种时。
这柄蚩尤剑便一直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隐隐还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气,似有异动。
金九龄一直警惕着,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这才随手解开了黛绮丝的穴道。
只不过争一时之气这种事。
对他来讲,根本没必要耗费口舌去解释。
与其跟黛绮丝争辩点穴手法的高低,不如先关心一下眼前的局势,看看公子羽的情况究竟如何。
“大龙首怎么样?”
金九龄收回目光,看向白修竹。
他一边问着,目光一边在白修竹和石床上的公子羽之间来回巡视。
而此时的公子羽。
虽模样仍旧苍老,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身形也依旧消瘦孱弱。
但比起先前那般气息奄奄、濒临死亡的样子,已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起码在他的脸上。
再也看不到那种深入骨髓、让人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死气。
那双原本浑浊得连眼球都看不见的眼睛,也依稀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虽依旧黯淡,却已然有了生机。
他的头发也是如此,先前那满头白发干枯毛躁,如同枯草一般,毫无光泽,轻轻一碰便会脱落几根。
此刻那些白发虽依旧雪白。
却已然变得柔顺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干枯易碎。
白修竹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性命是保住了,魔气也暂时压制住了,至于有没有留下什么隐疾,日后会不会复发,谁也说不好。”
听闻此言,一直坐在石床旁,源源不断地给公子羽输送内力、助他稳固气息的无花。
也终于缓缓收了功,虚弱地扶着石床边缘站起身来。
他那锃亮的光头上,依稀可见细密的汗珠。
部分汗珠顺着他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长时间高强度地输送内力。
对他的损耗也极大。
尤其是先前公子羽的魔种向其体内反哺魔气之时。
那情况。
即便是无花,也不得不全神贯注去应对。
无花微微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息。
他抬眸看向白修竹,缓缓开口问道。
“白公子可否为小僧解一下惑,为何方才大龙首体内的魔气会突然暴涨,险些失控?以及方才......白公子究竟做了什么?”
即便方才一直专心致志地给公子羽输送内力。
无花也依旧能够清晰地察觉到,白修竹并不仅仅只是用内力探查了公子羽的情况。
方才白修竹站在公子羽面前,双目失神时。
其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极为诡异,时而紊乱,时而低沉。
那种状态,绝非单纯的内力耗损所能解释。
只可惜。
虽然佛门武学禅理,本身对修炼者的精神属性有极大加持。
让其不易受到精神秘法的影响。
但也只有被动的防御。
根本没有主动探知的能力。
而且刚才的情况确实骇人。
若非方才白修竹那异常的神情,以及蚩尤剑不断闪烁的红光,透着一股不祥之兆。
金九龄也不会警惕到为逃命做准备,而匆匆解开黛绮丝的穴道。
毕竟无论是金九龄,还是无花,都清楚地知道。
谁也不想面对一个入魔后,能够轻易击败“四大名捕”的恐怖存在。
至于真到了那种时候。
他们也没有去正面对抗白修竹的想法。
在被猛兽追击时,你不需要跑过猛兽,只要能跑得过同行者即可。
显然。
黛绮丝是一个他们能轻易跑过的同行者。
此时虽然场面恢复正常。
无花还是疑惑,他想要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白修竹又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救下连平一指都无可奈何的公子羽。
只可惜。
面对无花的追问。
白修竹给出的回答却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无可奉告。”
无花闻言并未生气,只是静静地审视着白修竹。
片刻之后。
他忽然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那笑声听不出丝毫的不悦,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白公子这般说了,那便这样吧。”
无花收敛了眼中的探究之意,语气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小僧不再追问便是。”
说罢他不再看白修竹,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石床上的公子羽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