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即便如今的大明皇都早已是暗流涌动。
但到了城南这条僻巷,这些东西于普通人也并无太多关联。
这条巷尾藏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门头斑驳,陈设简陋。
既无招牌招揽过客,也无堂倌吆喝迎客,往来皆是行色匆匆的江湖人。
白修竹立在二楼客房的窗前,身上的白衣被穿堂风拂得微微扬起。
客房内陈设简单。
一桌两椅,一盏粗陶茶壶搁在案上。
茶水尚温,却衬得屋内气氛几分微妙。
“师叔,你这......也太折腾人了吧?”
叶开垮着肩坐在木椅上。
那张俊朗的脸此时皱成了苦瓜,眉眼间满是郁闷。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飞刀囊,抬眼看向白修竹,语气里除了委屈再无他物。
毕竟自打接到白修竹的传信后。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江南一路北上。
接到信时他还满心雀跃。
只当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师侄。
毕竟是这么久以来白修竹第一次的主动相邀。
叶开一路上都在暗自盘算,说不定还能借着师叔的人脉。
来京城见识见识紫禁之巅那场传说中的剑神对决,一睹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绝世风采。
可谁曾想。
他兴冲冲赶到京城,钻进这间偏僻客栈。
等来的竟是一桩离谱到极点的差事。
让他假扮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去给人家当失散多年的儿子。
“我可是《小李飞刀》的传人,跑去假扮别人儿子,这要是传出去,我叶开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叶开嘟囔着,脑袋耷拉下来。
在他看来。
这差事不仅大材小用,还格外折损体面。
白修竹还未答话,一旁静立的燕十三却先开了口。
“听起来倒是蛮不错的。”
他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与叶开的叫苦连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修竹侧眸望去,目光落在燕十三身上,心底悄然泛起几分感慨。
只见燕十三一身玄色劲装,脊背挺直。
腰间那柄古朴的乌鞘长剑静静垂着,锋芒尽敛。
他斜倚在墙边,眉眼间没了往日里深入骨髓的孤冷与死寂,反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看向叶开时。
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兴致。
白修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
与叶开这跳脱开朗,嬉笑人间的人结伴久了。
燕十三的性子。
终究是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若是放在原著里。
这般荒唐的演员戏码,燕十三绝不会多看一眼。
面对这种假扮他人的提议。
他要么会冷冷抛下一句“无聊”,转身便走。
要么会直接转移目光,彻底无视,连半分心神都不愿给。
就连他的《夺命十三剑》。
不。
现在应该叫《夺命十五剑》,也有了不同。
昔日白修竹在神剑山庄亲眼见证他出手时便已察觉。
他的《夺命十三剑》已然推演至第十五剑。
可这第十五剑。
却与原著中那招截然不同。
原著里的第十五剑。
是将“死亡”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一剑出,没有半分生机,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杀戮。
燕十三本人正是看透了这一剑的恐怖。
知晓它一旦留存于世,只会酿成无尽灾祸,才最终选择了自裁,将这一剑永远埋葬。
可如今的燕十三。
却从极致的死亡深渊里,硬生生踏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他没有继续沉沦于死道,反而在寂灭的尽头窥见了一线生机。
第十五剑不再是单纯的毁灭。
而成了生死轮转,阴阳相生的一剑。
剑出之时。
既有凋零寂灭的肃杀,亦有枯木逢春的生机。
死中孕生,灭里藏活。
白修竹说不清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但至少。
比起那个冰冷死寂,一心赴死的剑道狂人。
如今有了人气,懂得体察世事的燕十三,显然更容易相处。
“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白修竹收回思绪,看向依旧垮着脸的叶开,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事办妥之后,我传你一门功夫,算我给你的酬劳。”
“功夫?”
叶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垮下去的肩膀也微微挺直,脸上的郁闷散了大半。
“什么功夫?师叔你快说说!”
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白修竹早已了然于心。
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索性大大方方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