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昏暗的暗巷之中。
朱无视立身阴影边缘,一身锦袍身姿挺拔。
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牢牢锁定身前的白修竹。
在其眼底的不耐之色已然愈发浓郁,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什么事?”
短短三字,语气低沉生硬。
此刻的他,心中已然生出几分猜测。
白修竹此刻突兀现身,刻意拦路闲聊,多半是拖延之计。
方才巷中叶开遇刺的闹剧疑点重重。
事后白修竹便精准堵在他的必经之路,时机巧合得太过离谱,由不得他不心生猜忌。
可猜忌归猜忌。
朱无视活了半辈子,早已练就遇事三思的沉稳心性。
他心中虽认定大概率是拖延圈套。
却始终残留着几分拿捏不准的迟疑,不敢直接出手撕破脸皮。
毕竟方才巷中那转瞬即逝的契机,实在太过关键。
倘若白修竹当真图谋不轨,想要借机掳走素心。
在刚刚燕十三拔剑出手,场中混乱的时刻,便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彼时场面失控,无论是段天涯和归海一刀还是他,都被燕十三分走心神。
只要暗中稍作配合。
便可悄然带走素心,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刻意拦路拖延,徒留破绽。
如今京城局势暗流汹涌,早已乱成一池浑水。
在这般格局之中。
多一个靠谱盟友,总是要好过多一个敌人的。
加之白修竹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过于神秘。
这般人物。
与其结为仇敌,远不如暂时维系微妙同盟要更有利。
是以哪怕心中满是不耐与猜忌。
朱无视依旧压下了出手的念头,耐着性子驻足于此,静待白修竹的下文。
白修竹将朱无视眼底的迟疑与不耐尽数看在眼中。
他面色不改,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然从容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开口。
“前些日子,大秦那边,阴阳家与罗网的人,已然悄然入京,此事,神侯可否知晓?”
大秦、罗网、阴阳家。
三个极具分量的词语串联一处。
骤然落入朱无视耳畔,如同惊雷贯耳。
让原本神色沉稳的朱无视,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可见的震惊。
要说他不知道罗网和阴阳家,那自然不可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渗透入京。
片刻之后。
朱无视沉声低喃,语气裹挟着几分冷冽与忌惮。
“这些家伙,当真是阴魂不散。”
对于朱无视此刻的反应。
白修竹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雨化田靠着西厂与皇帝宠爱权倾朝野,虽然没有和罗网有直接联系。
但暗地里还是留下了对方的联络方式。
由此便可窥见全貌。
这些年来。
罗网从未停止过渗透大明的脚步。
而大明朝堂三大顶尖权宦与枭雄。
曹正淳、雨化田、朱无视。
三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或多或少都曾与罗网势力有过隐秘接触。
但三人的态度,却有着天壤之别。
曹正淳与雨化田皆是阉人,他们的权柄皆依附皇权而生,根基系于帝王一身。
他们毕生所求。
便是稳固自身权位,掌控朝堂势力,牢牢依附大明皇权存续。
若是胆敢私自勾结大秦罗网,阴阳家这般大秦势力。
一旦泄露败露。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重罪。
顷刻间便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毕生权势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因此。
二人纵然与罗网有所接触,也仅止于浅层试探,绝不敢深度合作,以身犯险。
唯独朱无视不同。
他身为当朝皇叔,铁胆神侯。
心怀鸿鹄之志,隐忍蛰伏多年,所求从不是依附皇权。
而是自行颠覆格局,执掌乾坤。
他自然有与大秦势力合作的资本与可能。
可以朱无视的才智与心性。
必然深谙“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与罗网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其身。
除此之外。
朱无视从前根基未稳,势力单薄,只能徐徐图之,潜心蛰伏二十年。
肯定也根本不敢贸然勾结域外强敌,引火烧身。
加上他之前的合作选择,便能清晰看透他的底线与布局。
之前他唯一深度合作的外人,仅有东瀛柳生但马守。
即便合作。
他和柳生但马守之间,他也是始终牢牢掌控全局的那个人,占据绝对主导权,绝不甘心屈居人下。
至于后续与小老头儿的联手,也是情势所逼,万般无奈之下的暂时妥协。
这般枭雄。
绝不会轻易接受受制于人的合作。
朱无无视中的震惊转瞬即逝。
不过瞬息之间。
他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底再度恢复深沉冷冽。
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锁定白修竹,带着审视与猜忌,沉声开口。
“这般机密,连我护龙山庄密探都未曾察觉,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有此一问,实属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