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竹岛!”
吕玄心中一动,这座岛屿的名字他甚为熟悉。
当年虞云杳、猿道人临别之前,曾赠他一枚玉简,内中记录北域部分岛屿舆图。
千竹岛便是当中架设有通往八景宫传送阵的一座小岛,岛上主事者号称“白竹老人”,传闻三百年前便已臻元婴中期。
“蓝某与白竹道友乃是多年至交,此番应青鸣道友之邀共探秘谷,却未叫上这位老友,心下实有愧意!蓝某就在附近寻处礁岩打坐调息即可,便不上岛了,免得撞见尴尬。”天沙真君缓缓说道,神色间似有几分不自在。
“也好,蓝兄请自便。闻听白竹老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我等上岛时须得隐匿修为,不要被其察觉了才是。”青鸣散人略一思忖,面色微凝地叮嘱道。
在场诸人无不精擅敛息之术,不消片刻,已将周身气机压制在筑基至结丹不等,随即各施手段,朝千竹岛上飞去。
吕玄与颜琉月暂别,独自来到千竹岛最为繁华的城池信步闲逛。
“看来除开八景宫,北域其他宗门势力也如南域一般,与海中妖族势同水火。”
踱步坊市长街,两侧商铺多有兜售以妖兽鳞甲筋骨炼制的法器。
吕玄在星罗修仙界驻足百余年,亲眼目睹兽潮肆虐的惨烈景象,心中对太一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愈发认同,同时对八景宫人妖共处的奇景日益好奇。
玄绮渡过雷劫进阶八级后,虽可化为人身,但妖气依旧不能尽数遮掩。
若能取得八景宫妖族修炼的化形秘法,消弭身上妖气,平日便不必长居灵兽圈内。
既已来到千竹岛,吕玄决意待自悬空谷归来后,寻机去往八景宫探望故交,顺道求取功法口诀。
正思量间,前方一间专营炼丹灵材的店铺门前,忽然爆发激烈争吵。
“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竟敢以受到海蚀的灵花以次充好!这等材料入药,可是要出人命的!待老祖回岛,本公子便要上报,定教你们这黑心店卷铺盖滚蛋!”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修士口沫横飞,显得激动万分。
“公子息怒,进货之时这花还是好好的,小的也不知何以至此……”掌柜模样的筑基后期修士,面对修为还低自己一层的华服公子,却唯唯诺诺,连连告饶。
吕玄听了一阵,方知这华服青年似是白竹老人不知第几代的嫡系后人。
按照此人说法,白竹老人似乎并不在岛上。
吕玄往掌柜手中木盒一扫,只见内中灵花半是粉红,半已爬满青黑色血管状的纹路,犹在微微搏动。
即便相隔十余丈,也有一股腥腐味道扑面而来,路过行人纷纷掩鼻侧目,面露嫌恶之色。
“这是……”
吕玄神识触碰到青黑色血管的瞬间,顿觉一股莫名侵蚀之力隔空传来,似要钻入神魂深处。
识海之中,蓦地响起亿万道低沉絮语,声音宛若自幽深海渊底部浮起,中间隔着汪洋大海,听不真切。
恍惚间,吕玄仿佛看见一道横贯不知几千万里的漆黑海沟,其内深不见底。
他心知不妥,当即运转紫府炼神法,氤氲紫气升腾,立时将那股异样感觉驱散。
回过神来,吕玄暗自皱眉。
连他这般元婴修士都险些着了道,此等凶物竟就这么露天摆放,千竹岛上的修士难道不知其中危险?
而那华服公子所称“海蚀”,不知又是何意?
一念至此,吕玄一个箭步上前,凑近端详起来。
灵花上的诡异纹路竟又蔓延开少许!
此物给他的感觉异常熟悉,恍如当年初遇净土宗济生种之时。
但唯有奇光祖师手中那枚金色母种方能侵蚀修士识海,寻常筑基僧人所携血肉子种并无此效。
吕玄心念一动,便将掌柜所持木盒劈手夺过,双眸紫金神光一闪,【紫炫金瞳】大神通施展开来。
他这番举动将那华服公子吓了一跳,看清吕玄显露的不过筑基修为,华服公子当即怒道:“你是店家的人么?莫非被本公子说破,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销毁证据?”
“道友多虑了,在下是对这灵花感兴趣,打算买下来而已。”吕玄回过神来,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小袋灵石。
“嘿嘿,哪里来的乡野散修,连海蚀都未见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华服公子本在气头上,但抬眼与吕玄四目相对,心底无端颤抖了一下。
“罢了,本公子心善,见不得旁人枉死!听好了,这等灵材表面生出血肉纹路的,便叫作‘海蚀’。就如同酒菜久置腐败,以手触碰尚无大碍,但如若服食入腹,纵以炉火先行炼化成丹也是万万不可。吞下的人,很快就会化为丧失神智的怪物,力大无穷不说,还根本不惧怕疼痛死亡。就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能匹敌炼气修士。”
华服公子原本心头火冒三丈,但与眼前这人一对视,立刻心绪平复,更对其生出几分没来由的信任,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那掌柜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却不知是吕玄暗中施展了影响他人心智的法术。
“好了,你二人就当没见过我。”
吕玄大袖一挥,华服公子与小店掌柜登时怔在原地,面露迷惑之色。
“方才怎么回事……我到此是想要干什么来着?”
“我与公子站在店门口作甚?”
吕玄却不管这二人如何反应,翻手将木盒收起,离开了现场。
静候多日,终于到了约定的重聚之时。
吕玄与颜琉月汇合之后,双双飞至高天,却见青鸣散人等其余五人早已集结完毕。
“此后需一直向上飞行,路途艰难,诸位道友有什么手段,可以尽管施展出来了。”
青鸣散人捏动指诀,九口赤红飞剑环绕周身,带起一团炽光,眨眼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