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琉月足下阴风骤起,呼声凄厉,身形飘忽紧随在后,竟未被拉开半分距离。
二人遁速不相上下,掠空过境如剪似刃,荡破层云,犁出一道清晰轨迹。
吕玄神识一扫,便知师姐御使的是风遁术,但又不止于此。
世间诸般玄妙遁法,论及神速,当以两仪微尘大遁、元磁极光大遁为最。
在其之下,血遁诡秘莫测,风遁灵动缥缈,雷遁挪移无方,皆是保命追敌的上佳神通。
若单是寻常风遁术,绝难追上太白归光剑遁。
颜琉月多半是结婴之后,将玄阴幡重新祭炼了一番,借法宝之威加持阴风,方才有如此迅疾。
“万宝楼,便是此处了。”
吕玄按落剑光,立定于一座气象恢宏的九层宝楼近前。
但见此楼通体以青玉为基,琉璃作瓦,飞檐斗拱之上雕饰着不下百种灵禽异兽,灵光隐隐。
今次万宝楼承办高阶修士拍卖会,早就派人封锁了附近十里方圆,设下禁制阵法,唯有结丹层次的遁光才可一穿而入。
饶是筛选掉了炼气、筑基二境修士,万宝楼前仍是人流如织,气度非凡者往来不绝。
数名身着八景宫弟子服饰的修士正于门前含笑迎客,举止有度。
好巧不巧,楼前一侧,一个头生双角的锦袍青年,与一个身材壮硕如牛的憨厚大汉,也正负手而立,似是刚到。
“哼。”
敖庆看清来人是吕玄,当即皱起双眉。
倒是那名化身莽牛大汉的呼风夔眼中光芒闪动,挤出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遥遥点了点头。
敖庆见状更是不悦,冷哼一声,又扫向吕玄身侧那黑衣女子,一股源自血脉的本能厌恶油然而生。
待与那女子幽寒若霜的瞳仁一触,敖庆心中竟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不知怎地,蛟龙三太子只觉这名黑衣女子与吕玄身上同有一种危险气息。
回想起前日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一击斩下半边臂膀,敖庆冥冥中有种预感,若真与这二人对上,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殿下,我们进去吧。”古熙见少主面露不豫之色,生怕他惹出祸事来,赶忙私下传音过去。
“算了,本太子贵为蛟龙,还有将近四千载寿元,没必要逞一时之气。人族与我族相比,个个都是短命鬼,等你们死了,本太子还在世间逍遥自在。”
敖庆脑中瞬息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很快找出个理由说服自己,从而一扫阴沉之气,得意地瞥了吕玄一眼,昂首踏步走进宝楼。
吕玄不知对方思绪变化,只觉这头化形蛟龙古怪莫名,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不顺眼,杀了便是。”颜琉月似有所感。
“此妖也是八景宫客人,身处玄都岛上,不好驳了地主面子。只要他不再节外生枝,无需过多理会。”吕玄笑着回道。
“二位前辈驻足良久,可是想了解一下拍卖会详情?晚辈不才,愿代为介绍一二。今日众修云集,光是元婴真君与化形妖尊,便有二十余位呢!”一名圆脸修士眼尖,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哦?那你说说,此次拍卖会的重头戏都有哪些?讲得好了,本座另有赏赐。”
吕玄袍袖一抖,一个白瓷小瓶落在圆脸修士手中,内中盛有一剂九嶷散。
此药以五级妖兽内丹为主材炼制,结丹期修士也可服食精进修为。
这圆脸弟子显然是个识货的,神识往瓶内一探,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连声道谢。
“前辈可问对人了!晚辈金衙,定当知无不言……”圆脸修士一边引路,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似这等规格的盛会,前来参加的修士,少许是八景宫本门长老,外加周边海域中小宗门世家的老祖、族长,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手大方。
因此,迎客侍者差事是个肥缺,并非人人可得。
金衙因在八景宫宝库任职,是专司清点库藏物资的执事弟子,才谋得了这个机会。
有此身份便利,其人比旁人知晓的内情更多些。
不过拍卖会开始前,主办方通常也会主动放出些压轴宝物的风声,以吸引宾客,算不得什么紧要机密。
金衙口若悬河,引着吕玄与颜琉月一路向上,来到了建筑最高处,步入一间极为开阔的会场。
吕玄这才看清楚,原来万宝楼最上三层,中间部分竟是打通相连,形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宏阔空间。
只是此处的布置,与当年在寒礁岛参加的高阶拍卖会相比,少了些单独的浮空石屋,不便隐藏根脚来历。
但他如今身份已然不同,行事无需顾忌太多,便大喇喇地于前排一处空位落座。
“……此番拍卖会,大体便是如此。唯有一点忌讳,还望二位前辈千万留意。”金衙介绍完毕,又恭敬地补充了一句。
“嗯,说得足够详尽,去吧。”吕玄点了点头,又抛给他一枚丹药,挥手示意其退下。
金衙所言忌讳,便是因本次拍卖会同时有人妖二族参与,故会中严禁出现尸骸精魂,亦不许以此类物品抵扣灵石。
这几乎是玄都岛明面上一项不成文的规矩了。
吕玄倒是无所谓,他需要多半是些灵矿、砂石、灵木之属,用于修复古庙传送阵。
每逢拍卖会结束后的地下交易会,才是元婴真君与化形大妖真正拿出压箱底宝贝的时候。
修行千载,情感早已淡漠,所求无非是破境与延寿。
为此,便是做些有伤天和之事,比如豢养人材熬炼宝药,在许多老怪物眼中,也并非不可接受。
吕玄对此见怪不怪。
比这更加阴损邪异的法门,他也听闻过不少。
与颜琉月约好稍后同去地下交易会,吕玄便寻了个舒服姿势,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起来。
今番是他结婴之后,头一次参与陌生同阶的聚会。
不知能否在其中碰碰运气,换到炼制不隳仙饵所缺的最后两样罕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