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回忆方才一幕,那名青甲兵士在突袭光头壮汉之前,曾有过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它往左闪避大锤时,脚下步伐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先向右虚晃了小半步,再陡然折向,与其余只知蛮冲直撞的兵士截然不同。
再往前追溯,在下面几层时也曾瞥见类似情形,只是当时满层混战,没有往深处去想。
如今细细观瞧,便知那些懂得藏拙偷袭的兵士,灵智要明显高于同伴,更为诡异的是,每次将此种兵士击杀,其体内都会掉落出一只储物法宝。
吕玄将结论说完,诸葛辰精神振奋,将羽扇往空中一抛,双手掐了个颇为繁复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转瞬间,数十道水龙卷凭空显化,每一道都有百丈高下,塔层中顿时水汽弥漫,轰隆声震耳欲聋。
在场的结丹修士面色大变,当下也顾不得争抢宝物,架起遁光便往两侧急退。好在承天塔每层都宽阔非常,足够众人闪转腾挪。
水龙卷在兵士阵中来回碾压,青甲兵士成片倒下。
片刻之后,满层青甲兵士被清掉了许多,地上零零散散落了十数只储物法宝。
诸葛辰将其一一摄起,神识探入查看,面露满意之色。
吕玄也从中挑了几样炼器用的矿石灵木,至于一应中品丹药,比起不隳仙饵相差甚远,实在无法入眼,索性顺水推舟让给出力更多的诸葛辰了。
但是十四层通往更上层的拱门之前,仍旧被成群结队的兵士堵塞,其数量不下五百,阵型严整,大戟如林。
诸葛辰祭起羽扇,吕玄将十二头赤龙晶傀重新放出,二人配合着往前推进,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清出通路。
晃眼半月过去。
吕玄与诸葛辰一路且战且行,从十四层逐层往上。
越往高处,塔内的禁制便越紧一分。
起初只是神识运转稍显滞涩,到了二十层往上,神识探出千丈便如陷泥沼。
镇守兵士的修为倒是没有增长到元婴期,始终维持在结丹后期左右,可它们的甲胄愈发坚固,行动也更加迅疾。
抵达第三十层时,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入口处横七竖八倒着四五具尸体,死状各异。
有一具仰面朝天,胸口被人以掌力拍得凹陷下去,伤口边缘焦黑如炭,分明是被某种霸道的火属神通一击毙命。
距此人数十步外还有一个白发老妪的尸身,遍体无伤,面色安详,像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神魂。
这些尸体身上的储物袋都已不见踪影,显然杀人者早已搜刮干净。
吕玄俯身查看了一具尸体颈间伤口,并非塔中兵士的手段,他直起身,与诸葛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对其他修士下毒手了……”
吕玄心中有数,迈步踏入三十层,心头微沉。
神识在此处只能探出百丈左右,再远便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丝毫不得突破。
塔室内光线昏暗,墙壁上的长明灯不知为何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幽光。
远处,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对峙。
吕玄抬眼望去,空中立着四名元婴修士,分作三方。
一名灰袍老者负手独立,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
两名相貌相似的黄衫中年人并肩而立,看样子是一对孪生兄弟。
还有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枯瘦男子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紫红色鬼手。
四人各自祭起防御法宝,无视下方银甲兵士挥出的道道神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在其人面前十丈,便是通往更上层的拱门,可谁也没有先动,显然彼此忌惮颇深。
灰袍老者见又有人来,眼帘微抬,在吕玄与诸葛辰身上一掠而过,没有言语。
那对孪生兄弟倒是露出几分警惕,其中一人将手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
斗篷男子连头都没抬,像是毫不在意更多人横插一脚。
“塔内禁制愈发强横,往上的路怕是更不好走。到了这个位置,那些老怪都已忍不住开始清场了。你我二人确实不弱,但若撞上三位大修士中的任何一位,或是被那几对结盟的元婴同道围上,胜负可就难说了。”诸葛辰面色凛然。
吕玄暗自点头,承天塔中的宝物固然诱人,可也要有命带出去才行。
今番进入天一道场主要目的是搜罗炼制阿鼻王座的灵材,眼下芥子空间中的材料已攒下泰半,犯不着为了那一对灵宝搭上性命。
“那便离开此处罢。”吕玄淡淡道。
诸葛辰点头。
二人正要转身退走,变故骤生!
整座塔室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石砖缝隙间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整座承天塔中的气机蓦地一变。
吕玄只觉脑中一清,神识如潮水般猛地向外铺展开去,转瞬间便覆盖了整层塔室,继续往上往下延伸,不再有任何阻碍。
还没等在场的元婴修士们露出喜色,那声阔别多日的叹息又一次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唉……”
虽还是那名女子声音,但内中惆怅寂寥之意一扫而空,反而透出掩饰不住的欢喜之意。
就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千秋万载的犯人,终于听到了牢门铁锁落地声响。
吕玄后颈汗毛倒竖,来不及与诸葛辰多说什么,手中扣住了五气天遁符,法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入。
几乎就在同时。
一道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降下,从四十九层直贯底层,一寸寸碾压下来,快得不容任何人有反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