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色微变。
吕玄见状心下轻叹一声,莫说是他们,便是自己也无有御空折返的把握,若想回归云唐,多半是要隐匿气机,在赤血狻猊族眼皮底下借道深海。
而天弃岛如今族人数以十万计,驾驭巨舟而行,绝无可能避开深海王族的感知。
“先前误打误撞都能驶出雾海,今次想来也能吉人天相……”李岩硬着头皮回应,越说声音越低,显然也知说服不了旁人。
“真是荒唐。”
吕玄正色摇头,“沉雾海域之大超乎想象,若不能辨别方向,贸然进入其中与寻死也无多大差别。我还会在岛上停留些许时日,期间如有什么计策,我仍可助你们一臂之力。今后吉人天相类似之言,就不要再在我面前说出来了。”
说罢,吕玄架起太白归光剑遁,直奔岛内古代遗迹飞去,竟是半刻都不歇息。
厅中,李岩等人面面相觑,而后绞尽脑汁想出若干摆脱雾海束缚的办法,却都不是万全之策。
一时间,心头那抹归乡的喜悦也被忧虑冲淡了许多。
与此同时。
“主人,那座古庙就在前面了。”
半空中,精卫身形浮现,朝着下方不远处指了指。
吕玄神识一扫,便知遗迹外围禁制早已失落得不剩多少,不需如何施为,便可从疏漏处遁入其中,无有什么风险。
毕竟,连当年尚未成道的火鸦都能完好无损从中离开。
吕玄撑起护体灵光,择一阵法缺口进入,甫一踏足遗迹内部,眼前景致立刻大有变化。
天弃岛上古木参天,山峰成林,苍翠之色遍处可见。
这座岛上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迹,入眼却是昏黄一片,地面黄沙覆盖,周遭耸立无数残垣断壁,露出内里手臂粗细的玄钢,于墙体中纵横交错。
天鸣山地宫、太元仙府这等足可追溯到数万年乃至十万年前的秘境,建筑也与今世差别不算悬殊。
今次却是长了见识。
向内遁去不足十里,便见一片开阔荒原,上方矗立一座百丈高的残破庙宇,通体由土黄色砖瓦砌成,乍看上去与沙地浑然一体。
吕玄静立庙外,手中捏起印诀,神念如潮水般向四下蔓延开来。
少顷,探明并无机关禁制,他才吩咐玄绮、星麒在外等候,自己与精卫由正门踱步入内。
庙中景观错落有致,大多已随光阴流逝而失去了本来面貌。
吕玄跟随精卫脚步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宏伟殿宇面前。
殿外牌匾高悬,上书“天王殿”几个古字。
“不是此界文字……”
吕玄目中精光一闪,便以「十全道体」天赋反推古字真意。
也不知所谓天王,究竟是何存在。
心中想着,吕玄掌心法力吞吐,推开两扇早已腐朽泰半的木门。
殿内陈设简洁,只在正中摆放一尊泥土造像,却是个袒胸露乳、大腹便便的笑面佛。
吕玄皱起眉头。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此地竟是处佛门古迹。
看来早年间沉雾、星罗两大海域都有佛门宗派存在,后来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拈花神尼、醍醐大士等散修。
古佛左右分立四位神魔塑像,个个头戴高冠,身披铠甲,生得忿怒威严,双臂或高举或弯折,姿势各不相同。
乍看上去,便觉古怪非常,好似这四位手中原本应持有什么法宝一般。
“主人请看,这便是在下当年脱身的那处法阵了。”
吕玄正自思忖,听到精卫话音,提步转到古佛造像背后。
却见三道大小不一的门户凭空悬浮半空,中间一道最宽最高,足可与那古佛身形媲美,表面刻有繁复符文,形状如同蝌蚪漫游水中划出的痕迹。
“金蚪文!”
吕玄心头剧震,认出符文根脚。
此前他曾两度见过这类符文,最早是《羽化飞升经》中暗藏的修炼法门,最近一次则是在天一道场的孤峰崖壁之上。
如无意外,金蚪文应是上界盘灵天流传甚广的一门文字。
但此道刻满金蚪文的门户黯淡无光,表面散发丝缕黑气,怎么看都不像能安全通往某处的样子。
好在精卫指向的另一扇门户显得正常许多,无数七彩光丝缓缓旋动,煞是好看,只在正中缺少了一样八角棱形物什,致使阵法灵机运转不畅。
精卫在旁露出讪讪神色,这便是当年他为求稳妥,从上面扣下来的那块阵法部件了。
吕玄拿出八角砖石,对准空缺处按下。
七彩光丝当即打着旋儿朝中间汇聚而去,不出多时,便将砖石团团包裹。
但就在即将融合成型的刹那,光丝又倏然溃散开来。
“都怪在下思虑过多,破坏了阵法完整。”精卫见此情形长揖不起。
“无妨。若是易地而处,我也会和你一样为了自保断开此处门户,况且,你并未伤及法阵关键,想要修复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吕玄温言笑道。
他虽不怎么精通阵道,修为眼界却是今非昔比,将八角砖石与门户合二为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心中有了定计,吕玄转头望向最后一道门户。
此门呈现洞开之状,竟似直接迈步走入,便可去往另一方未知地界。
古怪的是,无数年来,竟无有任何生灵从中走出来到天弃岛。
吕玄不知其通往何处,却也不愿放任门户大开,成为隐患,于是盘坐在地,闭目凝神,谨慎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同时运起紫府炼神法护住元婴。
如此一来,即便分神磨灭,己身也可不受反噬。
约莫十个呼吸之后,吕玄忽地睁开双眼,眸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第三道门户对面,竟是一处他早就涉足过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