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南荒某处。
正值雨季,千江潮水暴涨,冲毁上游堤坝,沿岸竹楼也跟着遭了殃。
生活于此的凡俗百姓流离失所,拖家带口逃难,面带凄然之色。
待到不知从何处赶来的修仙者出手治水,已然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
吕玄端坐五龙辇内,隐于重云之内。
纵目望去,天地皆是灰蒙蒙一片,方圆百里尽数化作陆上泽国。
正有身穿褐色衣袍的南荒修士掐诀施法,劈山开路,复又凝出一只只大手将巨石摄起,按照某种玄妙阵法摆放成型,用以引导水势。
堵不如疏,此为人尽皆知的道理。
出手之人最低也有筑基修为,为首者更是五名结丹真人,观其举止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般施为了。
吕玄饶有兴致地望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此时距他从鸟巢出发已有月许光景。
当日询问了所处方位后,他便信守承诺,放了那头八级鬿雀一条生路。
这倒不是吕玄心慈手软,不忍杀生。
那座鸟巢当中有数以万计的鬿雀妖禽,若是头领身陨,说不得就要引来其他化形妖修觊觎。
杀了那名彩衣青年,不出三五年,便会换一个旁的化形大妖霸占巢穴,到时候还要费力降服,也是一桩麻烦事。
也是现下吕玄不缺修炼资材,击杀一头八级妖修,对于提升实力并无多少帮助。
而通向天弃岛的传送阵还在巢穴深处,总要有人在彼处镇守。
吕玄索性就在鬿雀精魂内设下禁制,好生吩咐了一番,说是只要恪尽职守,今后不但没有性命之忧,还有额外赏赐。
鬿雀听得半信半疑,但也明白此情此景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由不得自己不答应。
五龙辇离开后,鬿雀兀自缩在巨木顶端,惶恐不安了好一阵子,见那神通广大的道人真个没有回来,自己还是统御族群的王者,这才放下心来。
吕玄辨认清楚方向,便朝着彩云部族飞驰而去,一路上景致变化,修士出没的痕迹也逐渐多了起来。
途中遇到过两名元婴修士斗法,对方察觉到五龙辇磅礴气机,十分默契地分开,目露警惕之色。
吕玄本就无有牵涉他人争斗的心思,见状只是笑了笑,便御使古宝疾遁而去。
之后再无什么波折,很快抵达了洪水泛滥的地域。
许是天元大陆灵气充沛,远超海外诸岛,多年未有进境的《玄冥胎息御水真法》瓶颈隐隐松动,竟有了突破到第七层的征兆。
成功结婴后,吕玄主修《羽化飞升经》,辅修《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便已占据了大半心神。
后来又为了运使灵宝,额外修习了《太拙灵宝尊经》和日月金铙通宝诀,更加没有余力投入到其他辅修功法之中。
玄冥御水真法便被这么搁置在了一旁。
不过,真君元婴玄妙非常,平日置于体内,便可自行不断炼精化气,运转周天,那些不甚晦涩的辅修法门也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了不少。
玄冥御水真法也不例外,只是此法每到一层圆满,仍需修士静心凝神冲开关隘。
吕玄深知机缘来之不易,便停下辇驾,一边欣赏异族修士治水,一边默运法诀,汲取周遭壬水精华。
依照云唐国的习俗,修士不许插手凡人王朝更迭,但遇到天灾降世、邪修祸乱人间等特殊状况,各大宗门世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修士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先天精灵,身怀灵根者少之又少,总要俗世凡人繁衍生机,修仙势力才能广纳门徒,避免弟子断代。
想来天元大陆修仙界也有类似计较。
吕玄目视那些褐袍异族人忙碌半天,却仍未能建功,不由得暗中摇头。
若在洪水泛滥前夕垒石成堤,或许还有机会,如今浩荡大势已成,只靠些许山岩堆叠,绝难挡下冲击之力。
结丹真人神通终究还是太弱了些,不足以对抗天地之威。
褐袍异族人退了又退,直到身后出现一片高原,上面无数逃难者惊恐望着席卷而来的波涛。
若不能止住水势,早晚连同高原也要被一并淹没。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忽有浑厚男子声音响彻当空:
“你们退开。”
话音落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此人看不清容貌,只在手中执着一条丈许长短的金鞭,其上宝光四射,耀人双目,令那些凡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退!”
来人清喝一声,将一众修士斥开,随后手腕一抖,法宝迸出灿灿金光,直破虚空。
金光迎风招展,化作千万条鞭影,旋即猛地向内一缩,凝就一条长不知其所以的无足蛟蛇。
“螣蛇!”
吕玄眯起眼睛,上次看到这尊土行神兽,还是在师父方海禅恶斗天妃的时候。
五行术法演化到极致,便有摹刻在天地间的五方神兽印记蒙受感召而生。
来人手中法宝能够显出螣蛇,至少也是一件土行顶尖古宝。
五行土克水,以此宝物治理洪水,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见金鞭朝下挥舞,螣蛇分水破浪,瞬间砸进幽深地底,发出惊天震响。
证得元婴,移山填海,划陆成江不在话下。
来人倾力施为,立时在洪水冲上高原之前划开一条深邃沟壑。
滔天巨浪失了地基承托,当即凶威尽消,咆哮着向深壑中跌落,形成一道宽有百里的宏伟流瀑,无穷水雾激荡而起,打湿了高原上的凡人衣襟。
俗世百姓何曾见识过这等威势,呆怔片刻,不知是谁率先扑倒叩首,余者皆行五体投地之礼,口呼“天神”。
神秘真君终于露出真容,竟是个生得俊美非常的青年男子,此人负手而立,面色淡漠,对人群不予回应,其麾下结丹修士飞身而起,朗声道:
“尔等肉体凡胎,愚昧不堪,莫要拜错了神明!好教尔等知晓,此为赤松大上师,吾等乃盘霓巫神座下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