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不见愠怒,拿起桌上茶盏摆弄几下,盯着吕玄双眼不放。
“道友只需知道,某家不是贵族的敌人就是了。”
吕玄抿了一口灵茶,神情悠然自若。
“口说无凭,老夫如何能相信阁下的诚意?将本族圣禽下落如实告知,老夫可以允诺,让阁下全须全尾地走出云苍城。”老者淡淡道。
话中意思不言自明,今日吕玄若是说不清楚与青鸾的关系,怕是无法安然离去。
“此处人多眼杂,难不成,道友就让某家在这直接讲说出来么?”
吕玄抬手示意茶楼小二过来,笑着指了指老者,“寻个最上等的雅间,算在这位账上。”
“哎,前辈这边请——”
小二办事麻利,当即准备出一间清净茶室,将吕玄二人请到里面落座。
今时出没于云苍古城的法士,身份地位皆是不低,出手也阔绰。
小二不认得老者,只将他当作某个支脉的长老一级人物,领了打赏灵石,欢天喜地阖上房门走了出去。
“道友勿怪,此间茶肆每个时辰都要三千灵石,某家囊中羞涩,只得让道友破费了。”
吕玄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身体后仰。
老者越发看不透他的路数,只好摆手设下隔音禁制,冷哼一声:“现在阁下可以说了。”
吕玄也不犹豫,伸出食指一点,屋内紫光大盛,【伤魂鸟】跃然浮现。
“南荒诸族偶遇千年难得一见的兽潮,彩云部族圣禽青鸾意外陨落在内,机缘巧合之下,被人拘起残存精魂封印于法器之中。”
“然而青鸾重伤濒死,纵是得救,也失去原来神异,近些年才逐渐恢复泰半记忆,想起了操控奉天镜的法诀。”
“此镜与青鸾息息相关,许是能映照出当年发生的一切,查明究竟是何人暗中施以毒手。想必道友身为大祭司,也想知道是谁杀害了贵族圣禽罢?”
青灵藏身于剑丸空间,每说一句,紫府神光铸就的【伤魂鸟】便重复一句。
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述说明了。
老者听罢目露凶光,旋即面皮一松,笑出声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阁下用法力凝出这么一只信口雌黄的小雀,便想试听虚实?老夫承认阁下神通不弱,但也未免太不将本族放在眼里了。”
“段天正,你不认得本小姐了么?”紫色小雀口吐人言。
“什么……你怎会晓得家君真名?”老者目露疑惑。
“你是段天正的子嗣?”青灵怔了怔。
吕玄听得连连摇头。
看来青灵一如既往的迷糊,竟将故人之子错认成了当年有过几面之缘的同族法士。
“此中或有些记不真切了,不过本小姐的确是彩云圣禽,这点错不了!”青灵翘了翘尾羽,急声说道。
彩云大祭司也是听出些许端倪,捋须沉吟片刻,复又问了几个问题,青灵对答如流,甚至有些隐秘故事,连老者都不怎么了解。
“你真是本族圣禽转世?”老者此时已有些动摇,只是个中来由太过匪夷所思,教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青灵见自己解释半天,对方仍是将信将疑,于是气鼓鼓张开鸟喙,念出一串古怪音节。
正是沟通奉天镜的口诀。
见状,老者终于信了七八分,旋即带着吕玄化身的大汉返回内城草庐。
青灵以【伤魂鸟】之躯显形,当着老者的面御使铜镜,青光聚散随心,如臂使指。
法诀再变,镜面迸射出上百只鸾凤虚影,于室内当空盘桓,发出悦耳清鸣。
见此一幕,老者再无怀疑,直朝小雀作揖:“恭迎青梧大人归来!”
“原来本小姐前世唤作青梧么?”蓝羽小雀歪了歪头,“对了,段天正现在何处?”
“青梧大人有所不知,今时距当年兽潮,已过去足足一千两百余载,家君早已寿尽羽化了。”
老者苦笑一声,“在下段太丘,进阶元婴后期以来,便接任族内大祭司之职,或是功法气机、外貌举止都与家君有几分相似,才让青梧大人错认了在下。”
“没想到,青灵竟在剑丸内沉睡了将近千年,直到引动月华流浆,又吸食了一缕沧海剑气,才重新生出灵智。”
吕玄心下盘算,如此说来,炼制太白剑丸的那位前辈也是天元大陆真修无疑。
当初其人便有在危局之中救下青灵的神通,至少也有元婴后期境界,时隔千年,此人若未能进阶化神,大约也与段天正一般结局。
“你们二人借些法力与我,本小姐要施法回溯那一战的经过了。”青灵难得露出严肃神色。
吕玄与段太丘依言施为,却见【伤魂鸟】所化紫晶小雀猛地一振翅膀,两道灿灿华光电射而出,没入奉天镜内。
铜镜表面五气翻涌,十色流转,灵压扩散开来,直让护卫在外围的法士心惊肉跳,不知茅屋中发生了什么。
过不多时,青灵急促啼啭几声,镜光摇曳几下,逐渐稳定下来,凝出一幅惨烈景象。
“这便是一千多年前那场兽潮了……时至今日,我南荒四族对此仍一头雾水。按理说,荒原广阔无比,足够妖族繁衍生息,而不同群落之间也有新仇旧怨,厮杀中便有千万弱小妖物陨落,不至于数目多到非要攻占人族领地才对。”段太丘脸色不怎么好看。
吕玄来不及思索,就见镜光映出古时彩云法士与妖兽激斗的场面。
光影闪烁间,一头青鸾挟凛冽罡风从天而降,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妖群中玄光乍起,一记云龙探爪凭空显化,正中青鸾胸腹,登时破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妖丹也被一把抓走。
此人蓄势已久,以九级妖兽肉身,竟也接不下其全力一击!
青鸾仰首悲鸣,倒在血泊当中。
那人偷袭得手,捏了个印诀,一只亩许大的黑鳞巨爪直直按落,指缝间魔气森森,眼看便要将青鸾拘起。
正当此时。
天外一道素白剑光夭矫闪至,居中一转,好似冷月凌空,便将魔手斩作两半。
此时青鸾业已处于弥留之际,来不及看清来人长相,只将那飞剑剑脊上几个篆文记下,随后便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