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怪鸟不躲不闪,口中猛地发出刺耳尖唳,就如万千初生小儿啼哭一般,扰人心神不宁。
若未提前布下禁制,任由此道长鸣传出外界,方圆百里内,所有元婴期以下修士都将昏死过去。
吕玄与段太丘对面而坐,相隔不过五尺,却是恍若未闻,直勾勾盯着场间变化。
【紫炫金瞳】所发光华被几近凝成实质的音浪一荡,登时去势大减,每前进一寸,便在阻扰下削弱一分。
直至老者眼前,已如强弩之末,被怪鸟伸长脖颈一啄,生生咽进腹中。
“好神通!”
吕玄不怒反笑,赞叹一声,复又将灵目神通来回施展了十数次,总算摸透对手路数,占据些许优势。
不曾想人面怪鸟坚韧非常,身躯被【紫炫金瞳】几番洞穿,气机也只衰减了两成而已。
如此一来,若想真个击败段太丘,非得以水磨工夫灭尽人面怪鸟不可,所耗神识足以让大修士感到头痛。
此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吕玄宁肯不做。
他心中念头微转,灵目神通敛起,手指朝前轻轻一点,无量紫光如莲绽放,又在眨眼间化作一只圆滚滚小雀模样,直奔人面怪鸟撞去。
“青梧大人的灵身!”
段太丘大吃一惊,方才青灵依托【伤魂鸟】与他交谈,吕玄刻意收束小雀气机,老者便以为今世圣禽就是长成这番样子。
此刻【伤魂鸟】威势全然爆发,速度迅若雷霆,身体挪移之间,几乎到了虚空生电的程度。
段太丘与人面怪鸟心意相通,俱是惊骇万分,他们能真切感受到,若被此不起眼的小雀击中,神魂多半要受重伤。
“我认输!”
千钧一发之际,老者来不及开口,只将一道神念仓皇传出。
眼见【伤魂鸟】即将击中对方,吕玄暗中喝止,勾了勾指头,紫晶小雀便乖乖飞回手中。
“承让了。”
吕玄五指摩挲【伤魂鸟】,淡淡一笑。
“想不到,道友竟有这般修为,恐怕单就神识而言,说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是老夫此前看走了眼。”
段太丘大大方方唱了个喏,“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强求将青梧大人灵身留下,只是道友总得告知老夫一个名号才是。”
“海外散修,穆长生。”吕玄毫不迟疑。
“道友不是天元大陆人士?”
段太丘挑了挑眉,“老夫原以为,有此神通之人绝非籍籍无名,必定是天元三国某一大宗祖师,此行前来打算要挟我族与贵派结盟。”
“段道友这番担心有些多余,某家在海外独行数百年,仅是此方疆域一名过客,很快便要返回故土。”吕玄摇头笑道。
段太丘大感惊奇,心知再接着探听下去,只会徒增嫌隙,话锋一转,便将千年来南荒及彩云部族的变化说与青灵。
“段神师,如今族中可有困难之处?”青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
“奉天镜真灵已失,一直对外秘而不宣,也只有守镜大祭司才有资格知道,只要不是灭族之祸,也用不到这件仿制灵宝。”
段太丘沉吟道,“非要说有什么难处……受限于南荒物产,族中炼器灵材短缺愈发严重,亟待解决,之所以答应分宝崖开设分部,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再有,近日莫名兴起一个叫‘巫神宫’的教派,四处吸纳信徒,应与盘霓那帮蛇佬有关,兴不起什么风浪。”
“香火之道,或与凝化元神有关,加上巫门术法诡异莫测,段神师切勿掉以轻心。”青灵按照吕玄的指示,逐字逐句认真说道。
段太丘悚然惊觉,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吕玄笑道:“某家行走四方,倒是有些用不上的炼器材料,道友若有超过三千年份的灵草、或是珍稀金精库存,可趁此良机交换一二。”
说罢,一拍腰间储物袋,装着矿石灵木的玉盒整齐落在桌上。
段太丘神识一扫,便知盒内材料确非南荒所有,甚至某些已于天元大陆绝迹多年,当即将吕玄自称海外散修的说法信了十成十,于是命族人取了灵草药材、精铁金砂过来。
挑拣少顷,吕玄拿了别处从未见过的辟魔精钢、云母金砂若干,三千年至五千年不等的灵药九株,与段太丘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青灵嗅到浓郁金行精气,不肯作罢,跳到余下几种灵金之上,眼珠滴溜溜乱转,馋嘴贪吃本性暴露无遗。
段太丘人老成精,看出吕玄索求灵材泰半是要喂给圣禽转世,大手一挥,便将一应金铁之属尽数相赠。
“道友盛情难却,某家就厚颜收下了。”
吕玄笑意不减,手中捏个法诀。
袖中乾坤布袋得了感应,须臾一颤,凭空生发无穷吸力,长鲸吸水也似将所有灵材收摄得干干净净。
客套几句,吕玄起身抱拳:“青山不改,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也不等段太丘反应,肩膀一晃,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段太丘先是一怔,旋即竭力展开神识,却再也搜寻不到那道身影。
思及方才神识比斗的颓势,老者自嘲一笑,转身丢下灵石,【缩地成寸】回到内城草庐。
吕玄借散景敛气术脱身,不出多日,便重返宾客居所。
今次拜访彩云,本为探明青灵往昔遭遇,能将零碎材料换作南荒独有的金行灵物,实属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时日里,只消静候公羊喻将分宝崖来人带至此处,共御传送符箓前往大宋、大齐边境。
吕玄思忖片刻,将太白剑丸、上御洞明养剑葫取出,准备趁此闲暇,再炼手中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