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峰不同境界之间等阶森严,白曦月这一间灵机盎然、花木葳蕤的洞府,约莫还是沾了赤手老魔的光。
不然以此女筑基后期的修为,哪有资格居住在山腰半岭之处。
得赐五色灵雾的那些悟道小会成员,几乎都是天资心性俱属下乘的平庸之辈,只能居住在山脚下的石窟内。
每人分到的地盘,大致与俗世豪门大户的庭院差不多少,连洞府都算不上,平日兢兢业业赚取资材,却为一张灵契所累,要将收益上缴给白曦月。
按理来说,荀不争入得黄泉宗内门,也逃不过这等命运。
谁知,待到几日之后,有人惊奇地发现,那位荀师弟竟未从白师姐的洞府归来。
大部分人对此浑不在意,但也有好事者凑在一处议论纷纷。
“你们说……荀师弟该不会是被炼成炉鼎了吧?”
“荒谬!白师姐冰清玉洁,岂容这般污蔑?”
“也对……白师姐虽说稍贪心了些,但总比另外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真传良善多了。”
“嗯,师姐一心求道,从未害人性命,也不曾采补过谁。我等与其在此浪费时间,倒不如再去降服几个炼气期外门弟子,弄些灵石药草,省得临近奉上灵材之时,如今次这般匆忙。”
“师兄说得有理,但不论如何,我都有些羡慕那荀小子……”
而此时众人口中的荀不争,却是已然褪下伪装,变作原本样貌,端坐在洞府深处一间静室中。
“原以为吕兄是要自己去争真传,不想到了最后,竟系于一介筑基修士身上,真是出乎小妹意料之外。”
玄绮身着一袭黄裙,斜倚玉榻之上,手中五彩光色流转。
饶是闲谈中间,小狐狸也不曾疏于修行。
此时距她化形才仅不到五十载,若以寻常妖兽的修炼速度,没有三五百年,不可能将进阶九级的灵机积攒完满。
然而洞玄灵狐乃是真灵,玄绮体内蕴有古祖宝血,昔年在天悟秘境那等灵气稀薄近乎于无的地方,都能突破到四级。
来到天元之后,吕玄也未安排重要事务给她,小狐狸便趁此良机,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修炼本族秘传功法之上。
此篇经文出自七愿宝树之中,以外族古字撰写而成,玄绮也不认识。
幸而吕玄坐拥「十全道体」,才将经文转录而出。
只是其内容仍是佶屈聱牙,唯有同为洞玄灵狐一族的玄绮才能悟得几分门道。
此秘笈若以人族便于理解的方式呈现,即应唤作《青丘国主说大梦托世真经》。
有此明显源于上界的玄妙功法,再以《正反五行潮汐秘要》辅助,玄绮进境一日千里,分毫不亚于人族修士。
“我还有其他要事亟待完成,白曦月能将百余名同阶修士管理得服服帖帖,言谈间无有甚么怨怼之语,也是一个人才。此刻脱去束缚,又有我暗中相助,区区真传之位还不是信手拈来。”
吕玄弹了弹手指,储物袋中飞出上千块大小不一的奇特材料,“若她不堪重用,取不来黄泉河水,那就怪不得别人。我也只好在其神魂内略施小术,消掉大段记忆,至于此女是否会变成白痴,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哦?原来吕兄并未将前几日之事抹去?”
玄绮面露讶色,“可我见那白曦月醒来之后,分明一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
吕玄也不作答,挥袖祭起元神玉书。
天魔女身姿妖娆,翩然从中飞出,悬空一揖:“主人命小婢将一缕分神寄托在白曦月泥丸宫中,镇压了那段记忆,若遇危难,小婢还将略尽绵薄之力。”
“吕兄莫不是……动了爱才之心,想要栽培白曦月?”玄绮眼珠滴溜溜一转,便将真相猜出大概。
若非如此,吕玄完全可以不顾后果,以秘术强行提升白曦月的修为,使之更有把握夺得真传之位。
“此女是有几分殊世不凡的本领。”
吕玄坦然应道,“白曦月身在魔门,有的是迅速提升境界的法门,却偏生修习了以厚积薄发见长的木属功法。其人修为不高,却又能巧妙周旋于赤手老魔和百余同阶修士之间……若是通过考验,未尝不可为我所用。”
玄绮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见状,吕玄微微一笑。
收服白曦月,实则是在为今后冲击化神做准备。
五脏关窍中的神明,须得蓄积足够香火,才能真正达到大成之境,随后合而为一,凝化元神。
先前盘霓部族那尊巫神泥塑,不知已存世多少年月,仍与灵机圆满有不小的差距。
吕玄观摩神像,深知此事不可一蹴而就。
祝融、玄冥、蓐收,乃至未来将要开窍显形的后土、句芒,所需香火之多,非是几千几万信众便可满足。
虽说相较于修仙者而言,俗世凡民愚昧懵懂,但想要使得神庙长期香火鼎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吕玄自忖炼丹炼器、斗法杀伐皆不弱于旁人,只是操弄人心,使五神成为庙宇内供人崇拜的偶像,全然不在他的精通领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