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与漠南草原,虽然同属草原蒙古部,但两边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硬要去说的话,就相当于满人和索伦人之间的关系,满人前身是建州女真,而索伦人则是东海女真。
漠北地缘辽阔,其上只有一个喀尔喀蒙古,还有靠近漠南西北的唐努乌梁海部落,而漠南蒙古的部族就多了,光是大的部族就有察哈尔、土默特、科尔沁草原……
实际上,与他们相似的还有青海、新疆、西部高原的卫拉特蒙古部,只不过卫拉特蒙古相较漠北的喀尔喀蒙古,他们的所属关系更远:也更没有草原上的政治合法性。
土谢图汗王车登多尔济覆灭了赛音诺颜王,兼并了赛音诺颜部草场,这确实让大汉方面有些始料未及。
哪怕大汉这边并不承认土谢图汗王的草原霸主地位,但仅看现在土谢图汗部占据的草场范围,已经接近漠北草原的二分之一,只要给他点时间消化了这些草场、牧民,实力必然会极大增强。
届时,若是大汉还没有什么动作,恐怕漠北草原还真有可能诞生位新的霸主大可汗。
当然,漠北草原自从被清廷的放血政策,给持续放血了一百多年以来,战争潜力和牧民人口早就虚弱不堪。
就算现在车登多尔济马上统一漠北草原,顶多就只是成为了漠北草原的大汗,漠北草原地广人稀,人口不过百万上下,四舍五入后能出动的骑兵不会超过五万人,甚至能不能达到五万人都够呛。
五万骑兵,对大汉而言确实有些麻烦,但心头大患……倒还远不至于。
“呵呵,心腹大患,这厮也配?”
聂宇摇头失笑道:“不过,刘卿所言也有道理,车登多尔济虽不足为虑,但其野心确实已经显露。拒绝与我大汉遣使解释,拒绝划定我大汉的屯田地,甚至堂而皇之,准备自己加封漠北大可汗。朕不是什么傻子,更不是什么好面子的傻子,这厮想凭借一个称臣,就把所有能占的好处都占了,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文昌连忙劝解道:“陛下,车登多尔济虽有狂悖违逆之举,但我大汉若是欲对漠北草原出兵,就算从最近的漠南草原处出发,军费耗资财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前还是应以徐徐图之、安抚麻痹为主,待到时机合适,国库财政宽裕再对草原用兵也不迟!”
王若愚点头附和:“林尚书所言有理,但也不用完全什么都不做,安抚麻痹可以有,同样也能先给草原制造些麻烦,让车登多尔济不至于‘无事可干’。可对车臣汗王吗哈什哩去一封密信,许诺其兵甲、食盐、茶叶等物资价格减低,还有最重要的火器,都可以加大对其支持。”
他说着顿了顿,眼眉冷笑说道:“车登多尔济吞并赛音诺颜部草场,意图恢复当初的土谢图汗部,野望不小。而吗哈什哩既为车臣汗,又能在此关键时刻,对我大汉站队,显然也是看出车登多尔济的心思威胁,甚至其自身肯定也有不服野心,欲借我大汉支持跟车登多尔济相争。那我大汉自然要给他些信心……”
总而言之,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汉就是那个后面的“渔翁”。
能不能得利不重要,大汉要的只是漠北草原都乱起来,只要混乱了,草原就没有时间安定发展。
哪怕最终有部族在草原“吃鸡”中拿下了大可汗的位子,草原整体肯定也已经元气大伤,到时候大汉这边只需要以逸待劳,就能轻松北伐收下草原。
而且,因为混战后的草原损失太大,大汉还能从容对草原各部重新安置。
大汉虽然还没真正出兵收复漠北草原,只是以册封羁縻间接控制但具体的安置策略都已经在内阁有了备案。
简单来说,就是与漠南草原、青海、西部高原、黑龙江都不太一样。
漠南草原大汉采取的是屯田、游牧并行,治理方略就是把漠南草原能屯田的全部移民汉化,不能屯田的也要重新分配草场,把强大部落一一拆分,让漠南草原再无可汗亲王。
青海则是游牧为主,屯田移民并行,但不完全并行,青海游牧只在高原荒漠,而青海湖周边及西宁府在内的河湟地区,全部作为汉化移民地,利用西宁控制青海。
西部高原、黑龙江就更简单了,前者几乎全部是高原地方,能种地和移民的就几处河谷地区,只要沿着河谷地逐步移民建城,顺带修复前明时期的驿站通道,就能恢复对西部高原的基本控制。
黑龙江也是同理,黑龙江地方气候严寒,但河流水系发达,平原土地很多,几乎没有多少山地。
而且这里同样也有不少前明留下的驿道遗址,大汉只需进行逐步修复,再从辽宁省持续移民屯田,慢慢充实黑龙江几处沿河城市,再以沿河城市为中心扩张村镇聚落,剩下的索伦部愿意汉化的汉化,不愿意汉化的羁縻维持现状就好。
只有漠北草原相对比较麻烦,这里的平原耕地很少,还非常干旱,荒漠化严重,能用来种地的土壤不到百分之一,属于跟西部高原差不多的“烂地”。
聂宇此前跟内阁照着地图多番开会商议,最终决定漠北草原只设立一个漠北大都护,而原来漠北草原的大部分制度都予以保留。
大汉只会废除这里的奴隶制,顺带在几处关键河流节点建城,再以建城区为中心少量移民屯田。剩下的诸部则重新拆分一下,划分新的草场封号后,就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漠北大都护只负责监督管理,同时定期主持草原会盟,解决一下草原诸部的纠纷争端,其他的就交给各部自治就行。
这也没有办法,交通不够发达的200年前,大汉连修铁路的能力都暂时不具备,对漠北草原这么遥远苦寒的破地方,维持统治只能先采取半自治半屯田了。
大汉与满清对漠北态度的区别,应该就是大汉会真的往漠北驻军和屯田建城,哪怕耗费许多钱粮得不到回报,那也会坚持去做。
“对了陛下,还有扎萨克图汗部,也应该遣使进行联络。”
顾景这时也说道:“扎萨克图汗王虽从未与我大汉朝觐臣服,但其能收容赛音诺颜部王子,证明与土谢图汗车登多尔济必然存在龌龊。只要有龌龊,那就可以利用,只需让漠南都护府稍微提供一些支持,必能令之心甘情愿为我大汉前驱。届时,即便土谢图汗部再如何强大,面对两大汗部左右夹击,又有我大汉在南策应,起码几年之内车登多尔济都将一事无成,只能被牵扯于漠北,寸步难离。”
这就是妥妥的阳谋了,没有涉及任何的阴谋诡计。
因为土谢图汗车登多尔济有野心,想做漠北草原的共主,所以就去攻打赛音诺颜部草场。
虽然这里也有大汉给的支持,但野心就是野心,而且土谢图汗部就是得到了扩张,他这边一扩张起来,那车臣汗和扎萨克图汗必然会有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