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洛夫是在一片黑暗中,登上了南下的囚船。
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拖着沉重的铁链。
这是他自离开雅库茨克督军区以来,走过的最漫长的路程。
全程别洛夫都被关押在船舱的临时囚室里,囚室昏暗摇晃,除了少量的食物淡水外,连个与之搭话作伴的都没有。
别洛夫也试图偷偷计算路程,但很快就因为吃不饱,没有力气而变得昏昏欲睡。再加上他对这片土地也是一无所知,从他来到黑龙江到被汉军完全击溃俘虏,前后不过几个月。
这货甚至连黑龙江的北山索伦部具体情况,都还没来及完全搞清楚,顶多就是照着在西伯利亚肆虐的法子,到处劫掠和搞大屠杀。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船突然停了。
终于来了个汉兵,把他粗暴的带下了船。
看着外面不算刺眼的阳光,别洛夫有些不太适应的揉了揉眼睛,一时间都有些精神恍惚。
眼前是一座相当“巍峨”的城堡,城头飘扬着赤色旗帜,城门处还站着持枪(线膛枪)的士兵,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可拆卸刺军用刀。
城内没有多少屋舍,街道上人口也不是很多,而且还有部分特征明显的索伦居民杂居其中。
不过,即便如此,这座城堡的“巍峨”与“繁华”还是让别洛夫大为吃惊。
“上帝啊……这里是……”
别洛夫的惊叹并未得到回应,因为负责押送的两名汉兵听不懂俄语。
倒是旁边翻译人员,上前饶有兴致的说道:“这里是瑷珲城,是我大汉黑龙江都护府下辖的一座北部军镇,不算很大规模。”
这话明显带着自豪与鄙视,偏偏别洛夫又无话可说。
因为只是这座瑷珲城,确实在他眼里已经算得上相当庞大的城镇,比之雅库茨克城都差不多,甚至人口、城墙都要更多更大一些。
“瑷……珲……城。”
别洛夫念叨着这三个拗口的发音,目光快速扫过城墙,看向那几门黑洞洞的炮口。
这几门火炮,不仅大的出奇,而且炮管非常长,也非常细,比例上跟传统火炮完全不同,而且炮身也是光滑锃亮,显然制造工艺相当高超。
别洛夫只是稍稍估算了一下,就确信仅凭这几门火炮的防护力,这座瑷珲城就不是他们哥萨克能攻的下来的。
就连雅库茨克督军,亲自发动“大军”远征,怕是也很难打得下来。
别洛夫还想继续观察,但押送汉兵却不给他机会,只是在瑷珲城短暂停留补给后,别洛夫便和另外几名“有价值”的哥萨克俘虏一块,被送上另一艘大船,沿着黑龙江到松花江继续南下。
这一次,他们总算没被蒙眼了。
船只陆续驶过依兰城、桦川城,两岸的景色也逐渐从荒凉雪白的密林,变成稀疏零散的村庄部落。
村落周边,还有着部分农田,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只能依稀看到被雪花覆盖的田地茬子。
别洛夫贪婪的看着这些农田土地,要是他也能有这些土地,是这些村落“农奴”们的地主,那他哪里还用得着跑来西伯利亚的寒冷冻土,给比他们还要贪婪百倍的督军卖命讨生活。
船行半路,专门停了一下,有人下船补充了一些粮食淡水,顺带互相交换一些当地货物。
别洛夫因为一直观望,所以看到了汉军下船跟村落“农奴”买东西,还以物易物的“怪异”场面。
而且,那些个“农奴”不说全都富得流油,那也是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与印象中的沙俄农奴不太一样。
“你们的农奴……都不饿肚子吗?”别洛夫忍不住问起翻译。
翻译顿时嗤笑一声:“什么农奴?我大汉早就没有奴隶了,这些都是我大汉的子民。至于饿肚子?有谁会让自己治下的子民们饿肚子?”
别洛夫对于翻译的话,相当嗤之以鼻。
没有奴隶……怎么可能?
不过,只看这些“奴隶”的状态,这些契丹人确实也没说大话,他们确实没有让“奴隶”们饿肚子。
果然是东方强大的契丹帝国,居然富裕到能让“奴隶”都能吃饱饭了。
船过依兰后,江面愈发开阔。
两岸村落越来越密集,几乎每隔几里就能看到一处,田地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一眼望不到边。
别洛夫没有再去瞎问,而是贪婪的吸吮着这里的空气,目光直视着那些农田、村子以及不时出现的百姓。
船到阿城后,别洛夫被押上岸,改走陆路的马(囚)车队伍。
别洛夫看到阿城,没有之前那么惊诧了,阿城只是属于黑龙江都护府的驻城,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大城,跟之前的瑷珲城、依兰城、桦川城实际差不了太多。
押送俘虏的车队沿着官道向南行驶,别洛夫从未见过如此宽阔平整的道路,囚车跑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这是我朝修建在东北的驿道。”翻译解释道,“朝廷为了连通南北,这些年一直在修路,我们现在正在走的这条道,已经修通到了沈阳,那里也是满清曾经的旧都……嗯,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鞑靼王朝。”
别洛夫点点头,他不懂什么满清,但还是知道过去的这片土地,似乎是归一个鞑靼人王朝统治的。
别洛夫透过囚车的窗口,看向三三两两同走驿道的百姓。
这些百姓似乎完全不怕他们,也不怕护送囚车的“契丹”军队,有个老家伙看到了他们,还特意让开道路,跟外围的士兵打招呼。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些人都不害怕军官和士兵吗?”
“为什么要怕?我大汉的军队出自百姓,自然也是保护百姓,百姓为什么要怕?”
别洛夫听到这个回答,下意识觉得很天真,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因为这些“契丹人”似乎真的做到了军队、平民之间,似乎十分相处融洽。
囚车走了好多天,别洛夫也被在囚车里折腾够呛,到底不是真的不颠簸,而且囚车肯定不如马车来的舒适。
这天,众人终于是看到沈阳城的轮廓了。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入云,城楼巍峨壮观,比瑷珲城不知大了多少倍。
城门前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随处可见挑担的、推车的摊贩,还有等待入城的百姓,几乎把宽阔城门都堵得“水泄不通”。
别洛夫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在他的认知里,一座城市能有几千人就算是大地方了,而眼前的这座沈阳城,光是进进出出的人流,恐怕都不下有上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