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宇忍不住问道:“这段明武宗朱厚照的是怎么回事?”
苏承迁一听就知道皇帝在问什么,连忙说道:“有关明武宗‘应州大捷’,臣等重新翻阅《明史稿》等书册记录,发现这些记录中,此战实际并不叫‘应州大捷’,而只是‘应州之役’,并无实证证明此战为大明取胜。之所以会有‘大捷’的误会,或许是此战之后,蒙古人主动退却,且并未进行报复性劫掠。”
“那这伤亡战损?”聂宇皱眉又问。
苏承迁接着回答:“这也并非歪曲丑化,而是事实,臣知道陛下可能很疑惑,但这确实是正常现象。本朝以前的历朝国家军队,都不如本朝汉军强盛,反映在战场上便是大小战役无论胜败,都很难产生大规模的伤亡和斩获首级……”
这么一说,聂宇明白了,按照苏承迁给出的解释,就是以前的王朝战争都是主用冷兵器作战。
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真正大战爆发,几乎很难出现什么一面倒的战役。
只要不是完全压倒性的胜利,那就很难产生首级的概念,总不能两边几万大军对抗,你还有空闲过去割首级吧?
应州之役就是这样的例子,明武宗御驾亲征,跟蒙古王子大战,两边打了半天,实际伤亡都不是很大,再加上面对的还是来去自如的蒙古骑兵,明军基本不可能过去割几百上千颗首级。
苏承迁解释一番后,生怕皇帝还不能理解,专门指出旁边的附录卷,里面有记录《明史稿》中的几场大规模战役的首级记录。
对战那些土司叛乱还好说,首级能产生不少,但对抗蒙古人的战事,几乎都产生不了多少首级。
最离谱的是有一场跟蒙古人打的边境战役,只得到了十几个首级,却直接上报了上万的战功,而负责记录报功的兵部还真的就给赏赐了。
聂宇逐一看完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构史”害人啊!
确实,仔细想想都不可能啊!
满清和明朝的那些文官坏归坏,但又不是真的没脑子,就算要黑也不会黑这么离谱的东西。
持续翻看了一个多时辰,《明史》的大部分聂宇都是跳着看,修正了相当多的东西,同时还增加了袁可立、毛文龙、李定国等被满清所刻意避讳删除的人物列传。
“《明史》修得不错,朕看过这些卷,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后续的,朕以后再慢慢看。”聂宇合上《明史》目录,又把其他看过的放回,接着拿过《清书》目录。
相比厚重的《明史》,《清书》就要显得更少一些。
毕竟,满清才到一半就被大汉新朝给拦腰斩断,史书当然也得对半砍掉。
“陛下,《清书》共修180卷,包括本纪10卷、志50卷、表10卷、列传110卷。”
苏承迁非常有眼力见地介绍道:“起自后金努尔哈赤始,到末代伪帝爱新觉罗·颙琰被擒,前后一百五十余栽。”
聂宇拿起《清书》的第一卷,翻开。
开篇第一句,便是定调:
“清之先祖,本建州左卫指挥使,明之边臣也。然其子孙忘恩负义,乘明室内乱,窃据辽东,僭称汗号,是为后金。及至顺治元年,复乘李自成陷北京之机,勾结明将吴三桂,入关窃取神器,遂有天下。”
这一段,聂宇非常满意。
清之先祖,本就是明朝的边臣,受明朝册封,领明朝俸禄。
然而他们忘恩负义,趁着明朝内乱,窃据辽东,僭称汗号。
这一定性,就把满清统治的合法性彻底否定了。
继续往下翻,是《清书》的“罪状录”。
国史院将满清近一百五十年来的罪恶,归纳为十大罪状,条条有据,字字诛心。
“其一,窃据华夏,以夷乱华。建州本为大明边夷,乘中原内乱,勾结叛臣,窃取神器,使我汉家衣冠沦于腥膻。
其二,屠戮兆民,血债滔天。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广州庚寅之劫……凡抵抗之处,动辄屠城,死者何止千万!
其三,奴化百姓,摧折脊梁。强行剃发易服,以‘留头不留发’威逼,使我堂堂汉人屈膝从虏,忘其先祖。
其四,大兴文字狱,禁锢思想。庄氏史案、南山集案、吕留良案……以莫须有之罪,株连无数读书种子,使天下士人噤若寒蝉。
其五,摧残文化,篡改典籍。借修《四库全书》之名,焚书七十万卷,所毁典籍十倍于所存,华夏文脉遭千年未有之浩劫。
其六,贪渎成风,蠹国害民。乾隆朝和珅一人,家产抵得上全国二十年岁入,上下相蒙,吏治腐败至于极处。
其七,丧权辱国,割地赔款。尼布楚条约割让外兴安岭;恰克图条约一再退让;以‘天朝上国’之名,行畏战求和之实,辱国甚矣!
其八,禁毒天下,祸延子孙。明知鸦片害民,却因关税而纵容,以至国家受害,此罪虽未全显,遗毒却深。
其九,歧视汉臣,防民如贼。以‘满汉不通婚’、‘首崇满洲’为祖制,视汉人如奴仆,六部堂官满汉平级,实则汉官唯唯诺诺而已。
其十,祸乱关外,弃土如履。柳条边封禁东北,坐视沙俄东侵;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广袤国土,漠然置之,以致日后无穷之患。”
聂宇看完这十大罪状,当即抚掌赞叹:“写得好啊!这十大罪状,条条属实,字字诛心。满清之恶,确实如这十大罪,可谓罄竹难书。”
苏承迁连忙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编纂《清书》,皆秉持陛下所叮嘱原则:务必实事求是,不掩恶,不溢美。满清之恶,当书则书;满清之过,当录则录。唯有如此,方能告慰百年前,那些在满清屠刀下死去的无数汉人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