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的法老们曾试图在这里修建联通红海与地中海的运河,后来历经波斯、希腊、罗马、阿拉伯等帝国的变迁,始终未能完全实现。
拿破仑两年前占领埃及后,倒是也试图打通苏伊士运河,但因为勘测错误,导致运河开凿计划破产。
直到拿破仑失败后,法兰西第二帝国建立,因为在美洲的争锋败给了英国人,便把注意力转向东方,苏伊士运河的计划被重启。
前后历经十五年,才终于打通了苏伊士运河。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林文昭更关注的是这座城市的气候和与埃及中部腹地的道路状况。
从苏伊士港到开罗,沿途大部分都是沙漠戈壁,但官道修得还算平整,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运货的骆驼队和马车。
林文昭注意到,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水井和哨站,显然穆罕默德·阿里对这条战略通道颇为重视。
经过持续数日的跋涉,林文昭的使团终于抵达开罗城。
开罗也算是一座千年古城了,从古埃及时期就作为首都,中间几经转折,不是作为新王国首都,就是作为外国势力的军事要塞。
而此时的开罗,还没有建立名义上的新王朝,正处于新旧交替、内外动荡的特殊时期。
使团抵达开罗城后住了一晚,到了次日,才被引导前往城中宫殿,觐见穆罕默德·阿里帕夏。
穆罕默德·阿里今年刚四十岁,正值壮年,留着阿拉伯人标志的大胡子,身着黑底金边的长袍,头戴白色毡帽,腰佩一柄弯刀。
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宽椅上,看起来确实有着埃及雄主的气度。
“尊敬的大汉使者,欢迎来到埃及。”
穆罕默德·阿里率先开口,用的是阿拉伯语:“我早就听闻法国人、英国人说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只是没想到贵国的使团竟会不远万里来到埃及!”
林文昭没有嚣张无礼,微微躬身递上国书和几封外交公函:“大汉天朝鸿胪寺少卿林文昭,代表我朝皇帝陛下,向帕夏阁下致以诚挚问候。我朝与法兰西帝国已建立同盟,此番出使欧洲,途经贵国,希望能与埃及建立友好往来,互通商贸。”
穆罕默德·阿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接过国书仔细看了片刻(没看懂),又示意翻译官给自己读公函上的内容,随即笑道:“大汉帝国的友好问候,我已经感受到了。只是,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贵国来自遥远东方,而我埃及却在西面,两国并无太多利益上的交集。为何贵国会对埃及感兴趣?”
这话问的相当直白,直奔利益交集的角度,但也确实都是实话。
国与国之间的任何交流,最终目的都是利益。
不论是政治利益,还是经济利益,亦或者干脆是战略、战术上的利益。
林文昭对此也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帕夏阁下,我朝皇帝陛下曾说,天下之大,不应只有一家之利。埃及控扼红海与地中海要冲,自古以来便是商贾云集之地。我朝商民若能与埃及通商,双方都能获益。再者,我朝既与法兰西帝国结盟,埃及地处东西之间,自然也该趁机建立联系,这也符合我朝的战略利益。”
穆罕默德·阿里听闻,点头说道:“埃及地处东西之间,表面上商贾云集,实际却也是四战之地,我们对内有马木留克的余孽势力盘踞,对外还有强大的奥斯曼帝国虎视眈眈。若是能与大汉这样的东方大国结好,对于埃及而言自然是有利无害。只是不知,贵国除了长远的外交利益,还能给我带来别的什么好处?”
好家伙,不愧是一方雄主的气度,贪婪是真够贪婪的。
林文昭不动声色,说道:“两国建立外交,互通商贸以后,我朝可以向埃及提供火器和装备,用以协助阁下平定内部隐患。此外,我朝商船日后往来红海,若能在埃及港口停泊补给,便可向贵国输送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乃至各种香料。这些物产,在欧洲都是极为抢手的商品。有了这些贸易往来,埃及的财政收入想必也能增加不少。”
穆罕默德·阿里闻言,顿时眼光一闪,他固然想得到火器的援助,但更感兴趣的却是与东方帝国的贸易机会。
而且,大汉的外交公函里还有法兰西、英国等国的印章,说明这个帝国确实与欧洲大国有着不错的往来关系。
虽然穆罕默德·阿里是靠着击退法国入侵军队,从而坐稳了埃及帕夏的位置,但他坐稳了埃及帕夏以后,便跟宗主的奥斯曼帝国成为敌人。
若能现在借助大汉的外交关系,修复跟英国、法国等欧洲大国的外交关系,那起码对他巩固在埃及的统治,镇压改革马木留克的余孽割据大有好处。
“好!”
穆罕默德·阿里顿时笑着说道:“使者果然爽快!我穆罕默德·阿里愿意与大汉帝国建立外交关系,只要贵国承认我为埃及的合法统治者,日后埃及便是大汉帝国在红海最可靠的盟友!”
林文昭也笑道:“此乃两国互惠之事,我朝自然愿意承认帕夏阁下对埃及的统治权。待我朝使团回返,定会将贵国的诚意禀报陛下。”
穆罕默德·阿里大笑着命人设宴款待使团。
宴席设在宫殿的庭院中,长桌上摆满了烤羊肉、烤鸽子、各种香料烹制的怪异菜品和新鲜水果。
侍者们轮流为使团及参加宴会的贵族宾客,斟上一盏浓稠的香料茶,埃及的饮茶文化来自几十年前阿拉伯人带回的茶叶。
因为茶叶没法长途运输,所以基本都是发酵红茶,之后被埃及人进一步加入罗勒、肉桂、姜黄、茴香等多种香料,制成埃及特产的香料茶。
这种埃及茶目前仅在上层贵族享用,这次是接待大汉使团,这个东方茶叶的原产帝国,穆罕默德·阿里特地把这些埃及香料茶摆出来接待林文昭等人。
除了这些味道怪异的埃及香料茶,同样摆上宴会桌的还有特产的埃及啤酒,这玩意的历史比茶叶更久远,几乎可以追溯到古埃及。
跟后世的啤酒除了名字一样,基本的配方、口感、酒精度数全都天差地别。
甚至于,因为埃及特殊的干旱气候环境,还有酿酒技术的差异,埃及啤酒会出现凝结块,堆积在杯子底部。
不能像正常喝酒一样一饮而尽,只能用吸管来喝,而且酒精度数低到可以畅饮一天都不会醉(这特么也是酒?)。
(注:埃及还有很奇葩的棕榈酒,不仅用来喝,还用来制作木乃伊……)
林文昭一边品尝埃及的特色美食,一边留心观察穆罕默德·阿里的一举一动。
这位埃及统治者谈吐间倒是展现出不同于寻常地方军阀的胸襟与眼界,时不时便提及埃及的地理位置、外交局势,显然对欧洲战场的局势也颇为关注,这在林文昭一路见过的国王、酋长中倒是并不常见。
宴席过半,穆罕默德·阿里主动提醒道:“贵使若要前往欧洲,从埃及出发,最便捷的路线是先北上经亚历山大港入地中海,再向西航行。不过,北上的路途势必要经过奥斯曼帝国的疆域,虽然现在的奥斯曼帝国已经自顾不暇,但到底还是埃及名义上的宗主国,若得知贵使与我们有来往,恐怕会对你们不利……”
说着,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会派人护送你们北上,直到亚历山大港。之后的事情,就看贵使自己的安排了。”
林文昭拱手道谢:“多谢帕夏阁下好意,奥斯曼帝国的局势,我也有所耳闻。若真遇到麻烦,我们也自有应对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