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暗记下,看来法国人跟奥斯曼帝国还是不同的,哪怕这种被征服的王国,军事存在感依旧强烈。
一行人被引至那不勒斯王宫。
这座宫殿原是“波旁—两西西里王朝”的居所,如今已经换上了法兰西第一帝国风格的新时尚装饰。
宫殿的门廊上悬挂着拿破仑的画像和鹰徽旗帜,处处彰显着法兰西第一帝国的威望霸权。
若阿尚·缪拉站在宫殿的正厅中,等候着大汉使团的到来。
缪拉今年已经四十二岁,身材高大健壮,面容俊朗,留着一头浓密的乌黑卷发,他没有穿欧洲国王的标志冕冠,反而穿着昔日帝国元帅的军服,胸前更是挂满了拿破仑颁发的英勇勋章。
他是拿破仑麾下最杰出的统帅,曾在多次战役中立下过赫赫战功,被拿破仑封为帝国元帅,并迎娶了拿破仑的妹妹卡罗琳·波拿巴为妻。
正是靠着这层姻亲关系,拿破仑征服了那不勒斯王国,把它从波旁家族手里夺走后,便任命了若阿尚·缪拉,这个自己的妹夫兼骁勇善战的帝国元帅,作为那不勒斯王国的新国王。
“尊敬的大汉帝国使者,欢迎来到那不勒斯!来到法兰西帝国的伟大疆域!”缪拉走上前来,张开双臂,显得颇为热情。
林文昭没有倨傲,恭敬行了一礼,并递上国书:“大汉天朝鸿胪寺少卿林文昭,奉吾皇之命出使法兰西帝国,途经贵国,特来拜会陛下。”
缪拉接过国书,让随行的翻译大致翻译过后,不禁再次称赞道:“贵国的文字当真优美而伟大,比我们欧洲的拉丁文字简直还要厉害。”
欧洲的拉丁文,不能说不行,只能说离谱到抽象。
它不是什么难不难学,而是对于知识的垄断,是真的刻到了骨子里。
整个欧洲的所有知识书籍,几乎都是拉丁文来书写,这就导致任何人,想要学习知识,必须先学会拉丁语,而学习拉丁语的渠道,基本只能去教堂或者神学院。
缪拉早年出身农场主家庭,为了学习知识,只能先去教堂和神学院接受神父教导,然后就背上巨额学费债务,不得不逃跑躲债,最终参加了军队。
所以,这货虽然会拉丁文,但绝对谈不上喜欢拉丁文,对教廷和教堂更是有着一种特别的仇视。
关于文字的话题没有持续多久,林文昭代表使团很快被引导至王宫的宴会大厅。
整个宴会举办的相当隆重且正式,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既有那不勒斯本地的海鲜、意大利面食,也有法国风格的各种精致菜品。
侍者穿梭其间,为宾客倒上法式葡萄酒。
席间,缪拉侃侃而谈,倒是显得颇为健谈。
他先用颇为自豪的语气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战功履历,还有法兰西帝国这几年在欧洲战场上所取得的胜利,接着又主动询问起大汉帝国的国势和风貌。
林文昭全都一一作答,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解释大汉的辽阔与富庶。
“一个伟大帝国的崛起,同样离不开一位伟大的君主!”
缪拉由衷赞叹道:“我听说贵国已经完全驱逐消灭了野蛮的鞑靼人(满清),并且还收复了北方被鞑靼人(漠南蒙古)占据的广阔草原,又向西收回了被叛乱军侵占的领土(西北),还向南开拓了海洋。这样的宏图伟业,即便放在欧洲,那也是极为罕见的!”
林文昭认真思考半天,才算理解对方说的几个鞑靼分别指代什么,说道:“国王陛下过奖了!我朝的这些成就,皆是仰赖于圣天子的英明决断……还有将士们的战场用命!”
前半句是变相恭维拿破仑,后半句则是顺带抬一抬缪拉这位拿破仑妹夫兼法兰西元帅。
反正,只是夸赞两句,又不吃亏,能换来外交上的政治优待,套取一些政治情报、利益都是极好的。
缪拉听到这话,也是崇敬带着自豪道:“伟大的拿破仑皇帝陛下,他在欧洲战场上的功绩,已经足以记入传教士们的典籍。去年,他刚在弗里德兰战役中大败俄军,迫使俄国的沙皇与帝国结盟,并割让与帝国大片土地。今年,他正在筹备对西班牙王国的军事行动,那帮西班牙人居然胆敢反抗伟大皇帝陛下的统治,真是不知死活!”
林文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谈话的关键词:西班牙人正在反抗法国人的统治!
要知道,他出海之前,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殖民总督,刚刚与大汉缔结了友好的外交关系。
想不到,西班牙本土居然已经沦陷了,还是沦陷在了大汉的盟友——法兰西帝国的手里。
林文昭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问道:“我听说,欧洲各国曾多次组成同盟,对抗贵国的皇帝陛下?”
缪拉摇头说道:“该死的英国人确实主导组织过多次同盟,反对法兰西帝国,反对伟大的拿破仑皇帝陛下!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第一次反法同盟,他们被伟大的皇帝陛下打得战败崩溃。第二次也是一样,第三次,奥地利人、俄国人、英国人联手,结果在奥斯特利茨(三皇会战)被皇帝陛下一战击溃。第四次,普鲁士人和俄国人联手,结果在耶拿和弗里德兰被皇帝打得溃不成军。如今,普鲁士已经退到东部,并与帝国签订停战条约,割让了一半土地组建莱茵联邦。而北方的俄国沙皇也已经与帝国正式结盟,奥地利皇帝的公主玛丽亚·路易丝也已经与伟大的皇帝陛下订婚……”
(蓝色的都是法兰西第一帝国的控制区)
林文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从这些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但还不确定。只得又问道:“这么说来,法兰西帝国已经统一了大半个欧洲。只是我有些好奇,这些被征服的王国和领地,是否都能像那不勒斯一样,保持自己的独立和完整?还是说,它们最终都会像普鲁士一样被分割?”
缪拉的笑容微微一滞,但还是很快恢复过来:“使者阁下,拿破仑陛下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他对待盟友和附庸都很宽容。只要各国承认法兰西的霸权,遵守皇帝的指令,就能保住自己的王位和领土。当然……”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有谁敢暗中反对,或者勾结英国人,那么普鲁士和西班牙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林文昭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却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法兰西帝国的繁荣,是建立在拿破仑个人威望和强大军事力量之上的。
一旦拿破仑失势,或者战线过长导致国内疲惫,这些勉强臣服的国家随时可能倒戈。
林文昭迅速转向另一话题:“我等来时,听说英国人在马耳他岛还有驻军,不知此事对地中海局势有何影响?”
缪拉说道:“马耳他岛(原本属于医院骑士团)是英国人趁着帝国没有准备,从帝国的手里抢走,那些家伙仗着海军强大,在马耳他建立了据点,卡在地中海中部,像一根刺一样戳在我们的喉咙上。不过使者阁下不用担心,英国佬虽然讨厌,但他们在欧洲大陆翻不了天。等皇帝陛下解决了西班牙的叛乱,就能收拾这些英国人,夺回马耳他岛。”
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午间一直持续到傍晚。
期间缪拉几乎将欧洲的战局、各国的关系、拿破仑的伟业全部介绍了一遍,虽然带着明显的政治倾向,但林文昭还是从中提取出了大量有用的信息。
宴会结束后,缪拉亲自将林文昭送到王宫门口。
“使者阁下,你们远道而来,还请在那不勒斯多住一些时间,好好游览享受这座城市的风光。等你们准备出发前往巴黎时,我会派帝国的军队护送你们北上!”
林文昭鞠躬致谢:“多谢国王陛下的盛情款待!若有闲暇,我也想多了解一下贵国的情况,以便回去向我朝皇帝陛下详细禀报。”
当晚,使团被安排在王宫附近的一处宽敞宅邸中休息。
林文昭回到房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在烛光下摊开笔记,将今日与缪拉交谈的内容回忆记录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