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认真看过后，问道：“林大使，你们应该在路上走了很久吧？”
林文昭不卑不亢说道：“我们先后经过了印度、阿曼、埃及以及奥斯曼等国，历时接近一年多，确实是走了很久的路。”
拿破仑点头称赞道：“一年的时间，这个路程已经能让大部分不熟悉海洋，以及部分熟悉海洋的航海家，死在海洋上。你们能够来到法兰西，来到巴黎，已经证明了大汉帝国对法兰西的态度和尊重！”
“感谢陛下的谅解！”林文昭说道。
拿破仑放下国书，相当直率地问道：“我见过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葡萄牙……很多国家的外交使团，他们都宣称自己的国家是个强大的国家。但是林大使，你们是第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外交使团，还是来自那个雄狮一般的强大帝国。我想知道，你们用了一年的时间，跨越海洋来到欧洲，来到法兰西，是为了什么？”
林文昭早有准备，当即回答：“我朝皇帝陛下想要与法兰西帝国缔结军事外交同盟，一起对抗我们共同的威胁，维护两国在海外的共同利益与外交的稳定！”
“大汉帝国与法兰西共同的威胁……你们是说英国人吧？”
拿破仑点头说道：“那些英国人确实是法兰西在海洋上的威胁，也是欧洲这片大陆上的毒瘤。因为他们的存在，欧洲大陆始终都弥漫在长久的战火中。伟大法兰西的崛起，会遭到这么多的欧洲君主反对，也是这些英国人在背后的挑唆……”
拿破仑说到这里，林文昭不由在心中暗想，法国会被欧洲各国几次组建反法同盟对抗，也不全是因为英国人在搅屎。
拿破仑的步子迈得太大，也太快了，又是对外疯狂扩张，连续覆灭了荷兰、西班牙好几个王国，连带着还迫使神圣罗马帝国宣布解体，同时又侵占意大利半岛，覆灭教皇国。
这一连串的战争行为和政治操作，无异于是比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还要大胆、放肆。
这可是欧洲大陆，不是华夏中原，宗教思想根深蒂固，君权神授也是如同思想钢印一般。
拿破仑想要通过战争，强行把这些东西从欧洲抹去，那几乎是很难做到的，或者说法兰西的武力和拿破仑自身的政治底线，也远没有达到能做成这些事情的程度。
这不奇怪，就连中国古代彻底消灭门阀权贵，进入到相对更进步的士大夫阶段，也是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和战争。
而佛道在古代的影响力，可以说几乎就没有被削除过，满清雍正修建的雍和宫，都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还有世袭罔替的龙虎山张天师，名为道门正统，实则藏污纳垢，龌龊之极。
“……英国人是法兰西的敌人，也是大汉帝国的敌人，但是这个理由并不够。”
拿破仑问道：“法兰西可以在欧洲为大汉帝国牵制英国人，那大汉帝国能够为法兰西带来什么？”
这是直白的索取外交利益了，但就是直白点才好，要是拿破仑这边不直白，林文昭还得想办法用话术去旁敲侧击，或者后面还得跟法兰西的外交部门唇枪舌战，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林文昭连忙说道：“我朝皇帝陛下已经下旨，大汉与法兰西缔结盟约后，大汉会为法兰西开放远东的贸易口岸，两国今后的关税都可获得额外优惠。而且，之前为英国、葡萄牙专供的贸易商品，譬如茶叶、丝绸、瓷器、雪茄烟草……都可为法兰西留出贸易份额，今后的法兰西商人，也可来到远东，获得这些贸易商品，用于销往欧洲。”
拿破仑闻言笑道：“你们的皇帝陛下很聪明，他不要求法兰西出兵远东，却要求法兰西在欧洲牵制英国人。这等于让法兰西为你们分散英国人的力量，而你们只需要提供商路和港口。这笔买卖，做得很精明！”
林文昭也笑道：“陛下，这不仅是对我朝有利，对法兰西同样有利。法兰西的敌人本就包含英国在内，甚至于现在的几次反法同盟，主导国家便是英国人。法兰西与英国，本就还有持续、长久的战争而我朝与法兰西没有政治、外交以及任何利益上的冲突，我们两国光是距离就十分遥远，但我朝却可以为法兰西提供茶叶、丝绸这些优质商品，为法兰西的财政极大减轻负担。同时我朝在远东也能为法兰西，持续的牵制英国人在远东的殖民力量，让英国人的殖民地无法支持本土，削弱英国人在本土的力量，减轻法兰西的军事压力。”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既表明了大汉的政治立场，也说明了大汉跟法兰西的利益关系。
大汉看似付出的很少，确实也付出的很少，只是提供了一些贸易份额，这些贸易份额本就是拿来赚钱的同时，平衡制约海外商人势力。
至于对英国人的军事牵制，这就更简单了，大汉接收了法国不要的印度殖民地，跟英国人已经产生了直接性的殖民利益冲突。
未来这些冲突只会越来越大，而且也无法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大汉要殖民扩张就必然对英国人的印度殖民区造成威胁，这已经不是南洋的简单冲突，而是威胁到了英国人的核心殖民利益。
哪怕东印度公司都要考虑，是否还要站在大汉这一边，所以林文昭完全可以提前做出这些口头支票的承诺。
他并不担心法国人将来的质问，当然本来也不用担心，林文昭还不知道，拿破仑帝国已经不剩下几年的国运了，就连拿破仑本人都没多少年寿命。
拿破仑凝视着林文昭，目光中既有审视，也有某种兴趣。
就这么过了片刻，拿破仑再度笑道：“林大使，你很坦诚，我也喜欢坦诚的人。”
说着，拿破仑顿了顿，右手不自觉伸进外衣，轻轻按揉了几下，说道：“我会认真考虑你们的提议，但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在巴黎多住些时间，看看法兰西的国土与人民，也看看我们的军队和工厂。我想让你们亲眼看到，法兰西帝国不是一个虚弱的盟友。”
林文昭躬身：“愿意遵从陛下的安排。”
会面就这么短暂结束，林文昭被送出宫殿。
他在杜伊勒里宫外的台阶上驻足片刻，还在脑海中回忆刚才会面的具体细节。
他敏锐注意到，这位法兰西皇帝说话时表情丰富，手势频繁，带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和权威性，而且对方的言辞直白而果断，倒不像个帝国的皇帝，反而更像是一位战场上的将军。
这一点，就与他一路见过的那些欧洲国王、苏丹都大不相同。
当然，最让林文昭留意的，是拿破仑那只时不时伸进外衣、按揉腹部的手。
那动作并非刻意，却重复出现多次。
明明这位欧洲皇帝看起来非常健康，且精力充沛，但那个细微的习惯，似乎透露出某种不适。
是伤痛？还是疾病？
林文昭在心中暗暗记下，面上不动声色地登上马车。
回到临时的大使驿馆后，林文昭在笔记中写道：“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年约四十，身材中等偏矮，体格结实，面庞清瘦而轮廓分明，发色深褐，目光锐利。言谈间极富感染力，自信而果断，善于以简练之语切中要害。今日会面，其所谈同盟条件，均以法兰西利益为优先考量，显示出其对本国力量的清醒认识与务实态度。然其多次以手按腹，似有隐疾。或为战场旧伤，或为常年辛劳所致，未可轻断，当继续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