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咂了咂嘴：这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在这里干活，得小心再小心。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他立刻低下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下的杂草上。眼前的这份工作，这份能让他踏实挣到钱、养活家里、在魔都勉强立足的工作，远比感慨遥不可及的人和事要重要，也更现实。
妻子第三次怀孕了，前两次让他卖掉了老家的房子。
本来他已经放弃要后代的念头了，没想到前段时间因为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和妻子‘庆祝’了一下，又有了……
这一次，为了保住孩子，他还会失去什么？
这时，放在工具包里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刺耳。他吓了一跳，赶紧在身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康养社区街道办”。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紧张。街道办找他？是不是干活哪里没做好，被投诉了？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小心地贴在耳朵上。
“喂、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周建国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清晰、语气非常正式但不算生硬的男声。
“是、是我，我是周建国。”
“周建国同志您好。我是轻松慢行的工作人员。我们正在魔都市相关部门的授权和指导下，对康养产业社区的一线服务人员进行抽样问卷调查，请问您现在方便通话吗？大约需要三分钟。”
轻松慢行？老周看来眼对面的侧门，他更紧张了，但还是连忙说：“方便，方便，您问。”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我们有几个简单的问题。第一个，请问您目前从事绿化养护的工作，是否与雇佣单位签订了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
“签了签了，正规合同，按手印那种。”老周赶紧回答。
“好的。第二个问题，您合同上的用人单位名称，和您现在实际提供服务的单位，是同一家吗？”
“是同一家，都是绿洲园林公司，我们就是他们派到这里来干活的。”
“明白。第三个问题，用人单位是否为您缴纳了社会保险？”
“交了，每个月都从工资里扣，我看得懂那个单子，养老、医疗啥的都交了。”
“非常好。最后一个问题，您目前的月工资收入，是否达到了康养社区街道办对高端服务区域工作的最低工资指导标准？”
“达到了，达到了！”老周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点庆幸和感激，“不光达到了，我们东家还给提供免费的早午餐呢！我听班长说，下个月开始，还有高温补贴和交通补贴发！真的，我们这活儿虽然累点，但东家挺厚道的。”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似乎也带上了点笑意：“听您这么说，确实是一家规范的好企业。周建国同志，非常感谢您的如实回答和宝贵时间，我们的抽样调查部分就到这里。”
老周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对方的语气稍微郑重了一些，“您可能知道，我们轻松慢行目前正在与魔都官方合作，开展一项名为‘新生摇篮公益支持计划’的特别项目，主要是为有多次流产史、面临孕育困难的准妈妈群体，提供全方位的技术支持。”
老周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只能“嗯嗯”地应着。
“作为这个公益计划的一部分，也作为我们对支持康养社区建设的一线劳动者的关怀，我们公司有一个内部福利。经过初步信息筛查，您和您的家庭情况，符合我们这项福利的申请条件。”
“啊？”老周愣住了。
“简单说，我们公司愿意，免费为您在孕期的妻子，提供位于本康养社区内的指定公寓住宿，并由我们的专业团队，负责她在孕期的基本生活照料、营养支持和必要的产检接送。全部免费，直到她平安生产。”
电话里的声音清晰，每一个字老周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意思却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
免费住进这个他只能在外面维护花草的、做梦都梦不到的豪华社区？
免费有人照顾他怀孕的妻子？
直到……平安生产？
老周张大了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立刻大喊我愿意！一百个愿意！，但巨大的惊喜和一种生怕是弄错了的恐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手机，急促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