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心想，她说的还真没错。
……
后半夜。
换岗。
梅丽从岩洞内侧走出来接班。
她的步伐比白天更稳了，项链的感知增幅效果在这几个小时的休息中让她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
但夏林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不太高兴。
大概是公主跟她说了什么关于“项链的深层含义”之类的话。
夏林决定不去追究。
“一切正常。”他站起身，把守夜位置让给了梅丽。
“你出去？”梅丽注意到他没有走进岩洞的方向。
“有点事要处理。不会走远。一小时左右回来。”
梅丽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月光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落叶一地的光斑。
夏林和小影在没有路的密林中无声地穿行。
小影恢复了龙形态，在前方十米左右贴地飞行。暗色的鳞甲在夜色中完全融入了阴影。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衰翼鸟营地的外围。
营地的规模比白天小影描述的还要大。
猎户们留下的木棚和空地已经被完全占据。每一棵大树的枝杈间都挂着灰白色的巨大鸟巢。数十只衰翼鸟栖息在巢中或者树枝上，收拢着翅膀，白色的无瞳眼偶尔在黑暗中闪一下。
营地的中央，有一棵特别粗壮的老橡树。
树冠最高处，一个比其他鸟巢大了两倍的巢穴矗立在那里。
首领巢。
夏林蹲在营地外围大约一百米的位置，透过树干的缝隙观察着内部的情况。
然后他转向了身旁的小影。
“好了。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小影没有说话。
她变回了人形。
然后她做了一件夏林没有预料到的事。
“你转过去。”
“什么？”
“转过去。”小影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度，“背对着我。”
“为什么？”
“负能量……你们看了不好。”
她的解释很快。
太快了。
夏林看了她一眼。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冷漠的表情底下有几乎不可见的紧张？
“好好好。不看。”
他转过了身，面朝远处的树林。
“我不叫你，你不准转身。”
小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又急了一分。
“知道了知道了。”
他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变身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是负能量在被释放时特有的冰凉感。
夏林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完全不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长剑。
剑身虽然算不上镜面，但在月光下足以模糊地反射出身后几米范围内的画面。
反光中，他看到小影已经变回了龙形态。
幼年影龙的身体悬浮在地面上方约半米的高度，翅膀半展，口中正在缓缓释放一种特殊频率的负能量。
一开始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就是正常的负能量释放，暗紫色的雾气从龙口溢出，在空气中以特定的方向和密度扩散。
但过了几秒，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小影的呼吸频率变了。
从正常平缓的呼吸，变成了一种更急促带着微微颤抖的节奏。
她的身形也从舒展的悬浮姿态变成了一种身体微微拱起的姿态。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小影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极薄淡紫色的荧光，尾巴焦躁地扫动着，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甜腻，甚至有些黏糊糊的低吼声。
“奇怪。”
夏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影界生物释放负能量的时候不应该出现这种反应的。
他开启了【物品鉴定】。
信息弹出。
【目标：小影（幼年影龙）】
【当前状态：正在释放特定波长的高密度负能量信号。】
【信号类型：生物吸引信号。功能类似于自然界生物的信息素释放机制，通过特定频率的负能量波动，模拟同种或近缘种的生物信号，吸引目标生物主动靠近。】
【目标生物：衰翼鸟雄性个体。信号频谱匹配度：94%。】
【备注：该信号的本质是影龙利用负能量模拟的类求偶信号。对目标生物的吸引效果极强，但释放过程中施法者自身也会受到信号的反馈影响，产生类似于催情的效果。】
他明白了。
小影在用负能量模拟衰翼鸟雌性个体的求偶信号。
类似于自然界中雌性动物释放荷尔蒙吸引雄性。
只不过载体从化学信息素变成了负能量波。
难怪她不让他看。
“怪不得这家伙那么急。”
夏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然后非常自觉地将目光从长剑的反光上移开了。
这次是真的没看了。
……
大约三十秒后。
“转过来吧。”
小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林转过身。
小影已经恢复了人形态，站在原地。
黑色短发。苍白面孔。暗色连衣裙。
表面上一切正常。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绯红。
在那张永远苍白的面孔上，那一点红色格外显眼。
“你脸红了。”夏林脱口而出。
小影的表情骤变，但她没有时间发作。
因为……
“嘎——————！！”
一声尖锐且充满了某种原始冲动的嚎叫从营地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翅膀扑打的声音。暴烈的像狂风一样的翅膀声。
营地中央那棵老橡树的树冠炸开了。
一只体型比白天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一号的衰翼鸟从首领巢中冲天而起。
翼展超过四米。
灰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
它的白色无瞳眼中燃烧着一种夏林从未在鸟类身上见过的狂热。
首领冲出巢穴的速度太快了。其余几只被它的动静惊醒的衰翼鸟试图跟上来，但首领根本不允许。
它回头朝着那几只跟屁虫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尖啸。
尖啸中带着明确的领地宣告，这个信号是我的。谁敢跟来就撕了谁。
两只胆大的衰翼鸟试图继续尾随。
首领毫不犹豫地转身冲了过去。
四米的翼展在空中展开，骨刺翅膀像两把巨大的镰刀一样横扫。
第一只跟随者被直接拍成了两半。
第二只被骨刺贯穿了胸腔，从高空坠落，砸断了两根树枝之后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其余的衰翼鸟全部缩回了巢中。
不敢跟了。
首领在确认没有跟随者之后，拍动翅膀，循着负能量信号的方向飞速接近。
它降落在了夏林和小影面前大约二十米的空地上。
巨大的翅膀收拢，骨刺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它的白色无瞳眼左顾右盼。
然后它看到了小影。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感知到了小影身上残留的负能量信号。
首领发出了一声兴奋颤抖的，带着明显躁动的嚎叫。
“嘎嘎嘎嘎嘎——！！”
它朝着小影的方向迈了一步。
翅膀微微张开，灰白色的羽毛炸了起来。
是那种鸟类在展示自我、试图吸引配偶时特有的炫耀姿态。
夏林站在旁边，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只四米翼展，正在对着一个哥特萝莉做求偶展示的巨型魔兽。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小影。
小影的脸已经红透了。
“哦……”夏林拔出了长剑，剑尖对准了那只正在炫耀翅膀的首领，“看得出来，这家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还真挺压抑的。”
小影红着脸，一脚踢在了夏林的小腿上。
“疼——！“夏林捂着小腿抱怨。
但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形变得模糊了。
身体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隔着一层流水在看自己。
同时，一股厚实的能量从体内涌出，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
【位移术】，身形虚化，敌人对他的攻击有50%的概率直接穿过虚体。
【虚假生命】，临时生命值加成，相当于多了一层“血盾”。
小影在踢他的同一瞬间，给他上了两层buff。
踢人和施法同时完成。
效率极高。
小影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漠。
“快上。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