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它们在用生化武器。”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之前放下苹果的学徒，默默把苹果推得更远了一些。
“好的。”艾米丽拍了拍手，“基础战术讲完了。接下来是一个很多学者都忽略但在实际遭遇中非常重要的话题。”
她翻到了笔记的下一个章节。
“哥布林的心理特征。”
“常见的学术描述会告诉你，哥布林是混乱邪恶的生物，天性残忍、贪婪、怯懦。这些描述……不能说错。但过于简化了。”
她在黑板上写了两个词。
【恐惧驱动】。
“哥布林社会的核心运行逻辑，不是贪婪，是恐惧。”
“它们害怕一切比自己大的东西，人类、兽人、巨人、龙、甚至体型稍大一些的野狗。它们的攻击行为本质上是恐惧的衍生品，‘在它杀死我之前先杀死它’。它们的囤积行为也是恐惧的产物，‘万一明天没有食物了怎么办’。甚至它们对同族的内斗和残杀，也源于恐惧，‘如果我不先动手，它就会先对我动手’。”
“理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哥布林的行为是可以被预测的。一个被恐惧驱动的生物，永远会选择它认为风险最低的行动方案。如果你能让自己看起来比周围的一切都危险，哥布林就不会攻击你，它们会去找更软的柿子捏。”
“当然，反过来也成立。如果你看起来比周围的一切都弱，那恭喜你，你就是今天的柿子。”
她看了一眼前排那些认真做笔记的学徒。
“补充一点。有些学者认为哥布林的邪恶并非天生的种族特性，而是长期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生存环境所塑造的行为模式。这个观点在学术界有争议，考试不会考，但如果你将来在野外遇到一个没有主动攻击你的哥布林，花三秒钟想想这个观点也许对你有用。”
“好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水晶钟。
还有十五分钟。
她翻到了笔记的倒数第二页。
“最后一个专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哥布林变体与特殊个体】。
“普通哥布林是容易对付的。但哥布林族群中存在一些特殊个体，它们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普通分类的范畴。”
“第一类，哥布林炼金术士。这些个体通过自学或者从其他种族那里偷学了基础的炼金知识，能够制造简易的燃烧瓶、烟雾弹、甚至粗制的爆炸物。它们的产品质量通常很不稳定，大约有三成的概率会在制造过程中炸死自己，但剩下的七成可以造成相当可观的破坏。”
“第二类，哥布林游侠驯兽师。这些哥布林擅长驯服各种中小型野兽作为坐骑或战斗伙伴。常见的坐骑包括狼、野猪和巨型蜥蜴。偶尔，如果一只哥布林足够疯狂并且运气足够好，它甚至能驯服一些更危险的东西。《奥兰多冒险者周刊》第三十二期报道过一个案例，一只哥布林驯兽师成功驯服了一头幼年翼龙。虽然它在第一次骑乘测试时就被摔死了，但这份勇气和创造力值得记录。”
几个学徒忍不住笑了。
“第三类......”
艾米丽的声音微微变了。
“哥布林神选者。”
教室里安静了。
“所谓神选者，是指被某位神祇选中并赐予神力的凡人。这个概念对人类、精灵、矮人来说都不陌生，我们的圣武士、牧师、审判官，本质上都是神选者的不同表现形式。”
“但很多人，包括相当数量的专业学者，会下意识地认为，神选这种高级的东西，跟哥布林这种低级的种族不太搭。”
“这种想法是危险的。”
“事实是，哥布林不仅可以成为神选者，而且它们的神选者在某些方面比人类的同级别神选者更加棘手。”
她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哥布林最常见的神选者来源是拉玛什图，怪兽之母。这位深渊领主被广泛认为是哥布林种族的创造者，或至少是塑造者。拉玛什图的教义核心是畸变、繁殖和对正常秩序的破坏。哥布林天然地契合这套教义。它们混乱、多产、并且对所谓的文明秩序毫无兴趣。”
“拉玛什图的哥布林神选者，通常会获得以下几类恩赐，增强的感官能力、特别是嗅觉和暗视；对毒素和疾病的高度抗性；以及某些与畸变和混乱相关的神术能力。”
“但最让它们难以对付的，不是这些具体的能力。”
艾米丽放下了笔记。
“是它们的信念。”
“一个普通的哥布林被恐惧驱动。恐惧让它们可以被预测，它们总是选择风险最低的方案。”
“但一个哥布林神选者被信仰驱动。信仰让它们变得不可预测，它们会为了某个远超生存本能的目标，做出普通哥布林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它们会主动挑战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会独自深入危险的区域。会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孤独。甚至会......”
她顿了一下。
“跟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势力合作，哪怕那些势力的信仰跟它们完全不同。只要能达成目的。”
“这种驱动力让哥布林神选者成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它们既有哥布林天生的狡猾、敏捷和对环境的极致适应力，又拥有超越种族局限的意志力和目的性。”
“如果你在野外遇到了一个哥布林神选者......”
她看着台下的学徒们。
“我的建议是......”
“铛——铛——铛——”
水晶钟响了。
三声。
下课铃。
艾米丽的嘴停在了半张的状态。
她看了一眼钟。
然后以一种让所有学徒都猝不及防的速度，啪地合上了笔记。
“好的！时间到了！关于哥布林神选者的详细应对策略，请各位自行翻阅菲兹娜大师编撰的《初阶怪物学补充读本》第十四章到第十六章！考试范围以读本为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扫帚柄往腰间一别，笔记本往袍子里一塞，转身就朝门口走。
步速极快。
快到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托雷莫小姐！等一下！”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学徒举着手追了上来，“您还没说完，如果遇到哥布林神选者，您的建议到底是什么？”
艾米丽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回过头。
“跑。”
说完她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留下二十几个学徒面面相觑。
……
走廊里。
艾米丽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11:00，矮人炖锅，油渣蘑菇烩派买一送一活动，限时两小时，先到先得。”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10:58。
“来得及！”
艾米丽·托雷莫小姐提着袍子的下摆，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二环法师身份的狼狈姿态，朝法师塔的出口狂奔而去。
扫帚柄在她腰间一颠一颠的。
头发上别着的那根铅笔在跑动中飞了出去，在走廊里弹了两下，滚进了墙角的阴影中。
她没有回头捡。
比起铅笔，显然油渣蘑菇烩派的优先级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