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除结束了。”
诺科娅说完这句话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鸡油。
凯德放下了手中的碗。
“终于。”
他的语气里有明确的如释重负。
半个月的等待对一个习惯了行动的圣武士来说并不轻松。
西莉亚拍了拍手。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公主殿下~”
塞拉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特别的反应。
夏林的反应最直接。
“结账。”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殿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推荐函、附魔、情报查阅权、荣誉勋章、金库装备，这些该兑现了。”
诺科娅看了他一眼。
“公主还是很忙的。清洗结束不等于善后结束。政治这种东西，打完仗还要扫战场呢。”
她将鸡骨头在盘子里码整齐，连吃饭都不留乱七八糟的痕迹。
“具体几天能安排上我也不清楚。不过她让我转告，正式的黄金级推荐、皇家附魔之类的手续会尽快启动。”
“我知道你很急......”
“谁说我急了？”
“你脸上写着呢。”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梅丽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全套板甲，换了一身轻便的骑士常服，头发扎得比往常松了一些，当然佩剑还是带着的。
“各位。”
“关于之前约定的报酬，殿下有一个调整。”
夏林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什么调整？”
“原本的协议中，皇家宝库任选一件魔法装备这一项，约定的是全队选一件。”
梅丽顿了一下。
“殿下决定改为每人一件。”
夏林的脊背松了回去。
“以表达帝国皇室对各位的感激。”梅丽的语气很正式，“殿下说，她希望借此缔结更深的友谊。”
“每人一件？”夏林确认。
“每人一件。”
“那还说啥。”
他一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刚才准备站起来抗议的架势瞬间消散了。
“诺可娅你也可以选一件。”梅丽补充道。
“哦，那可真是荣幸。”
此时凯德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贵重了？皇家宝库的魔法装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五件加起来......”
“一点都不贵重。”
梅丽看着凯德。
“新斯泰凡的英雄。击败安琳的勇士。神话冒险者。”
“你们知道了。”夏林满不在乎的说道。
“很抱歉。”梅丽微微欠了一下身，“在殿下抵达首都之后，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确实对各位的身份做了调查。冒险者公会的注册信息是公开的，你们在新斯泰凡的战功记录，神话等级的登记、以及之前在各地的任务履历，都在公会档案中有完整的记载。”
夏林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耸了耸肩。
“不用道歉。我们没有主动说，只是因为你们也没问。”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而且以你们的权限，去冒险者公会查一下就全有了。我们注册的身份又不是什么机密。”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梅丽的表情松了一些。
“我也觉得你们不太对劲。”
诺科娅在旁边咬着一块面包，含糊地插了一句。
“一个白银级的冒险者队伍，打巨人跟切菜一样。我当时就觉得你们的等级跟徽章对不上。”
她嚼了嚼面包。
“这样看的话，我输得也不算太冤。”
“哼。”夏林瞥了她一眼，“你选了我当突破口，活该你输。”
“你这人怎么还记着这事呢。”
“你还欠我一枚金币。”
“什么？”
“我跟公主打的赌，赌追踪者不会选我当目标。输了一枚金币。这笔账迟早要算到你头上。”
诺科娅的嘴张了一下。
“你的逻辑是，因为我选了你，导致你输了赌，所以我要赔你钱？“
“对。”
“这叫什么道理？”
“冒险者的道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凯德轻咳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对。”梅丽也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明天上午，我会带你们前往皇家宝库挑选装备。其他的手续，推荐函、附魔、情报查阅，会在之后几天内陆续安排。”
“那今天......”夏林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炖菜。
“先吃饭吧。”
凯德点了点头，招呼梅丽坐下。
“你也一起。试试看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从锅里盛了一碗递给梅丽。
“《英雄宴》第三章，曙光炖锅。这是第十四版了。”
梅丽接过碗，尝了一口。
她的那双永远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下。
“好吃。”
“谢谢。但还差一点。番红花的比例还需要微调。”
……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
梅丽大概讲述了清洗行动的经过。
“维克托本人跑了。”
“在殿下的行动网收紧之前，他通过一条事先准备好的地下通道逃出了首都。目前下落不明。但他的党羽，在首都和各地的暗桩，基本上被一网打尽了。”
她没有过多涉及政治层面的细节，哪些贵族被牵连了、哪些势力重新站队了、皇室内部的权力格局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东西对冒险者来说既不适合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殿下亲自带队突袭了维克托在首都南区的秘密据点。”
梅丽在说亲自带队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既有骄傲，也有“为什么您总要亲自上”的无奈。
“狮子剑特遣队。十二个人。凌晨三点发起突击。”
“殿下的策略是，不打外围，不清扫据点周边的哨兵和暗桩。直接从地下水道突入据点核心区域，一上来就端掉指挥所。”
“风险极大。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指挥所被端掉之后，那些还在观望要不要抵抗的护卫和雇佣兵，瞬间失去了统一指挥。大部分人直接放弃了抵抗。”
“如果殿下走常规路线，从外围一层一层打进，”梅丽皱了一下眉，“不仅时间更长，伤亡更大，还会给维克托的盟友们更多的反应时间。那些在皇室和维克托之间骑墙的人，一旦看到战事胶着，很可能会选择站到维克托那边。”
“到那时候，就不是清洗了。是内战。”
她将水杯放回了桌上。
“殿下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风险，换来了最小的代价。”
夏林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国家的局势一直都不太稳啊。”
梅丽沉默了一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帝国内部一直有人不支持闪耀远征。他们认为远征消耗了太多的国力，让帝国从内海霸主沦为了一个需要防守自己边境的二流强国。”
“这种声音在维克托之前就有，在维克托之后也不会消失。”
“只要默语暴君不被消灭......”
她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剑柄。
“这种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凯德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然后他端起了酒杯。
“愿伊奥梅黛的光辉守护这个国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郑重。
“愿那些为了正义而牺牲的人们，在彼岸得到安息。”
塞拉没有说话。
但她举起了酒杯，朝凯德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无声的敬意。
西莉亚从旁边拿起了鲁特琴。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她拨了一个轻快的和弦。
“来来来~我最近跟宫廷乐队学了一首新曲子~很好听的~保证让大家心情好起来~”
她弹了起来，旋律明快。
像是阳光打在了水面上，碎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
……
第二天上午。
梅丽带着夏林一行人穿过了皇宫的外城墙，进入了一片被高墙和魔法结界重重包裹的区域。
皇家宝库。
从外面看，它是一座不太起眼的灰色石质建筑，只有光秃秃的花岗岩墙壁和一扇看起来至少有半米厚的铁门，低调到了极点。
但低调本身就是最高调的安全宣言—，一座不需要用外表吓唬人的建筑，说明它的内在防御已经强到不需要外表来补充。
进入宝库之前，他们需要通过三道关卡。
第一道是身份验证。
一名穿着灰袍的老法师用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型水晶，逐一扫描了每个人的面部和气息特征。
诺科娅被扫描的时候，那面水晶闪了一下红光。
老法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梅丽一眼，梅丽点了点头。
老法师耸了耸肩，放行了。
第二道是魔法封印检测。
确认没有人携带跟踪法术定位信标或者任何可能记录宝库内部信息的魔法装置。
夏林的空间袋被要求暂时寄存在外面。
他有些不舍，但规矩就是规矩。
第三道是一座迷宫。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走廊的尽头分出了三条完全一样的通道。
每条通道的尽头又分出了三条。
每个分叉点的墙壁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在每次经过时都会变化。
地面上铺着的石板在踩踏时会微微下沉，触发墙壁的旋转，—整条走廊的结构会在你走过之后改变。
回头路永远跟来时不一样。
“这是第八代皇帝的杰作。”
梅丽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她走迷宫的步伐极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第八代皇帝，古斯都斯·斯塔维安三世。帝国历史上最独特的一位君主。”
她在独特这个词上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天才、怪人和不太正常之间做了一个外交辞令般的选择。
“他从小就是个爱捣蛋的孩子。在继位之前，几乎所有的宫廷大臣都认为他不堪大任。据说他七岁的时候把皇家书院的院长的椅子改装成了弹射器。十二岁的时候在皇宫的下水道系统里安装了一套自动播放哥布林战歌的魔法扩音器。”
诺科娅在后面“哼”了一声。
“品味倒是不错。”
“但他继位之后，”梅丽的语气变得认真了，“所有人都错了。他的政策极有魄力。税制改革、军队重组、边境防线的重新设计，每一项都是在质疑声中推行，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