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刚才江然提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虽然表面说的是熟鸡蛋生鸡蛋的辩论,可实际上,江然想表达的意思,肯定是田晓莉大脑重新发育的医学奇迹。
“嗯……你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医生看着江然,赞赏道:
“通常来说,我们在学术上,不会轻易给任何事情下一个100%的死定论。”
“这并非是我们偷懒、留余地、模棱两可打太极,而是——”
“【对于科学的未知领域,我们始终抱有一颗畏惧且好奇的心。】”
医生轻笑一声:
“曾经,人们认为天空是无法飞行的、认为月球是不可登陆的、认为宇宙真空是空无一物的、认为光速是不可超越的、认为时间是不可逆流的……”
“但是,随着科技发展和技术革新,人们发现这些所谓的不可能,其实都渐渐成为可能。”
“超光速现象在宇宙中并不少见,量子的延迟选择实验也是先确定结果、再确定过程。就是这种反直觉、大众认为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却真的在科学探索后,刷新了大家认知。”
“所以,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医生清清嗓子,重新说道:
“如果你要问我,田晓莉身上这种情况,从科学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到底有没有极小概率会发生——”
医生看着江然眼睛:
“我的回答是……”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
“【有可能】。”
……
江然点点头。
知道这个答案,就够了。
因为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田晓莉的病情,而是想从根本上弄清楚,神父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那大夫,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江然轻声说道:
“如果说,任何事件您都不敢100%下死定论。那……”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有没有可能在极小概率下,重新活过来呢?】”
“你!”
医生眼睛瞪的核桃大。
这次他是真的感觉眼前这小孩有病!
“你,你脑子还好吧?”
他哭笑不得:
“江然啊,学术严谨是好事,但是钻牛角尖,那可就太没意思了。”
“问题和问题之间,还是很不一样的。你刚才说这件事,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
“一个人,如果在医学上已经判定死亡,那你大可放心,百分之一百万的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人绝对不可能再活过来。”
“【如果真的有一个死人,重新站在你面前,那你直接可以果断断定——这个人绝对是假的!】”
医生拿起茶杯,准备喝水。
发现里面没水后,起身去开水房。
出门前,他看着江然笑了笑:
“田晓莉今天要做很多检查,她的状态还需要慢慢恢复,再加上她父亲刚刚发生这种事情……出于各种情况考虑,我们不太想让她会客。”
“所以,江然,你今天就请回吧,等后续什么时候田晓莉情况稳定了,我托张扬老师告诉你。”
“好。”
江然点点头:
“谢谢你,大夫。”
他紧跟着走出办公室,下楼,打车返回东海大学。
……
东海市,某处奢华会议室内。
中年男子推门而入,看着坐在会议桌前沉思的唐装老人:
“东海市警局那边,好像找到不少关于我们的线索。”
“没关系。”
唐装老人闭目养神:
“莉莉丝,会搞定一切。”
中年男子继续走过来:
“我倒不是担心警察,我当然知道莉莉丝能搞定这些小事,杭市那边的事情,包括之前所有事情,都是莉莉丝搞定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在警察之外,我们确实遇到一个危险人物。”
他拉出一张椅子,坐在唐装老人对面,沉声说道:
“江然!”
顿了顿。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老田与闫崇寒的神罚现场,江然直接就跑了过去,全程目睹。”
“虽然他最终没能阻止神罚,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是如何知道我们神罚的具体时间、地点、目标呢?”
“这已经不是单纯知道那么简单,他甚至还能及时赶到现场。”
“所以,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江然手里,一定有什么可以穿越时空的时间机器、或是有什么可以获取未来信息的手段!】”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那般巧合出现在神罚现场。”
“这说明,他清楚的知道我们要杀谁、什么时候杀、让谁去杀!”
唐装老人仍旧闭着眼。
他右手搓动指尖金币,摇摇头: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认为,还需要再等一等。”
“不能再等了。”
中年男子态度强硬:
“我们就是进度太慢了,所以导致到今天为止,都没能弄清楚江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你确定不是【女巫】,那会是谁呢?之前我们一直认为我们是占尽优势的、敌人在明我们在暗。”
“但现在,已经攻守易型了。如果江然真的有时间机器这种黑科技……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江然以及他背后的主人,既然现在还没动手,那只能说明我们隐藏的很好,还暂时没有暴露。”
“但这个暂时,你觉得还能暂多久?我可必须要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有莉莉丝!别人也有,大家都有!】”
“【第二,即便是莉莉丝,也无法抗衡时间机器……改变历史、知晓未来这种能力太强大了,一旦被对方锁定,我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唐装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那,你想怎么办?”
“加快进度。”
中年男子不假思索:
“这是一场时间的赛跑……”
“不是我们先揭穿底细,就是他们反过来扼住我们喉咙!”
唐装老人直起身子。
他将手中金币放在桌面,立起,用指尖蓄力弹飞。
国王金币咕噜咕噜转起来,随着时间不断泄力,最终……正面朝上,拿着权杖的国王凝望天花板。
“如果对方真的有时间机器,那确实很不好办。”
老人眯起眼睛:
“虽然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从科学角度而言,时间机器能制造出来的可能性,并不为0。”
“好吧,那这一次,就随你去做吧。只是就像我之前无数次教育过你的那样,一定要有耐心,一定要按部就班,一定要稳重一点。”
“放心吧。”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站起身:
“我自有分寸。”
……
这两天,东海大学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不仅全校停课,社团活动也按要求暂停。
两天后,这种戒备状态终于解除。但在校园大门外,依旧停有几辆警车,随时处于待命状态。出入口处也多了特殊警察执勤,还加装了金属探测器,逢进必查。
目前来说,除了本校学生可以刷脸自由进出外,校外人员一概不许入内。
今天,9月19日,是东海大学解除戒备的第一天,同时也是举办闫崇寒老师遗体告别仪式的日子。
东海市殡仪馆,闫崇寒的黑白照片摆在灵台上,一波一波前来悼念的师生朋友一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用沉痛的心情哀悼年轻生命的离去。
江然、方泽、程梦雪,三人作为闫崇寒老师的学生,自然也一同前往殡仪馆悼念。
虽然他们和闫老师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忽然之间得知自己老师被杀身亡,换谁都难以接受。
程梦雪本就共情能力强,从三天前得知噩耗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都处于魂不守舍状态。
尤其是在殡仪馆看着黑白照片三鞠躬时……江然能看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离开殡仪馆。
三人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漫无目的走在黄浦江畔,不知通往何方,不知归去何处,就这样相默无言,慢慢走着。
直到走累了,他们才找一处石阶坐下,望着前方滔滔东流的黄浦江水,粼粼波光闪耀一年又一年逝去的时光。
这一幕……
让江然莫名感觉有些眼熟。
那是0号世界线上,三人组在医院看到许妍尸体后,同样是这样坐在黄浦江畔,感叹生命的轻薄,以及商讨……
要不要利用刚刚测试成功的阳电子炮,发送短信,救活许妍。
“闫老师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程梦雪坐在江然右侧,脸颊碎发随风儿飞起,荡在江然眼前。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个好人,却要遭受这种报应。”
程梦雪声音带着哭腔,悄悄伸出左手,捏住江然衣角:
“这世界,好不公平……”
江然点点头。
是啊。
这件事上,确实不公平。
“江然……”
程梦雪早就擦红的眼角,慢慢抬起。
她双眼噙着泪水,看透江然双眸: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种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