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想的？”
“他………………”
“他倒是敢作敢当。但就没想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会让我们有些被动？”
“我跟他说过，但是他态度很坚决，我就只好我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他…………但他还是不同意，我就觉得，干脆我…………”
“唔……你觉得这样能行？”
“我觉得能……他形象一直都很好。否则，咱们当初也不会找他做大使。只要……..那这事儿说破天也就是未婚生子，虽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违反公序良俗，但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和那个刘……刘什么的女明星分手了？”
“是……”
“唔，既然这样，那就照此办吧。不过，光是如此，还是弱了一些。这样，你去跟……打个招呼。”
“高！实在是高！我常跟他们说，您的一招半式，都够我们学一辈子的。不过……能同意嘛？”
“换做以前不可能。但现在政策毕竟不同了……具体怎么说，让他们去琢磨，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反正这件事处理不好，上面怪罪下来，吃挂落的又不止咱们。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样，那我去联络一下……”
“好，要快。另外，还是要给那些平台打个招呼，到底搞什么名堂，《未成年人保护法》明文规定，要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他们居然敢公然把一个几岁小女娃的照片放任传播，说轻了是狗仔无底线，说重了就是他们平台违法，要他们立刻纠正！”
“呃，是这样的，我查过了，好像目前咱们这部法律在这方面的规定还比较笼统，还没有涵盖网络上，所以……我想他们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那就教教他们该怎么干！法律没写清楚，不代表可以当睁眼瞎！这是谁的孩子，他们心里没点数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是为虎作伥？”
“好，我立刻要求他们把那些违规照片全部下架，涉事账号该封的封，该干嘛的干嘛！“
“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有没有境外势力参与其中，你也要彻查清楚，不能马虎。事关重大，到时候单独给我写一份报告。“
“是，我明白！”
……
……
屏幕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一个尖脸男人和一个方脸男人，相对坐在一张桌子两侧。
桌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
尖脸男人伸出手，把枪在桌面上用力一转。
枪身旋转起来，转了好几圈，慢慢停下，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了尖脸男人自己。
他拿起来，顶上太阳穴，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从收银台上那台破旧的dell笔记本的音响里传出来。
周明福趴在柜台上，支着下巴，眼睛粘在那个十三寸的笔记本屏幕上，依旧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今天开门收了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就顺手打开了昨晚下载下来没追完的剧，本打算随便扫两眼，结果这一看，就再没抬起头来。
屏幕里。
方脸男人接过枪，也顶上太阳穴，不慌不忙地扣下扳机。
“咔。“
又是一声空响。
“老板，买swei。”
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柜台前传来。
周明福瞥了一眼，一瓶矿泉水摆在透明的柜台上。
“1块5。”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而后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
屏幕里，尖脸男人再次低下头，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子弹，不紧不慢地塞进了弹巢。
然后把满是子弹的手枪放在桌上，用力一转，手枪再度旋转起来。
周明福看得心怦怦直跳，
而这时，余光里，一张鲜红色的百元大钞出现在了柜台上。
周明福一下子就皱起眉头。
自从今年年初微信搞了个发红包的活动，电子支付就开始流行起来，用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而他抽屉里的零钱也日益准备得少。
这大清早的，他还没开张，就这么一张百元大钞拍过来，他估计零钱都得掏空才找得回去。
周明福眼睛依旧看着屏幕，问道：“有没有小点的？”
“￥@#￥！”客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说的声音挺小，依旧是瓮声瓮气的感觉，周明福没有听清楚。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方脸男人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枪，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周明福语气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说什么？“
隔了两秒，一个清楚了些的声音传来：“我说我没零钱。“
而好巧不巧，电脑屏幕里，那个尖脸男人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低眼看着方脸男人，轻描淡写道：“现在，该你了。“
两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周明福顿时有点发愣。
因为，虽然面前这台DELL已经买了将近六年，喇叭破得很，音质听上去又空又薄，但此刻，那腔调，那语气，那音色，却真像是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周明福有点迷糊，感觉自己是不是早上起太早，又或者是昨晚老婆要了他两次，把他脑汁都一起榨了出去，这才产生了幻觉。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倒是看不出他是尖脸还是方脸，因为他脸上戴了个口罩，此刻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
周明福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又转回到了屏幕上。
只见屏幕里，尖脸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迎着昏黄的灯光，五官的轮廓清清楚楚地落在镜头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又看向眼前的人。
两张脸渐渐在他脑海中重合在了一起。
“啊。”
周明福叫了一声，轻轻的，不太大，但带着一股不可置信的意味，就像昨夜他刚进去，一个不留神走了火，而后他老婆发出的那声。
眼前这人，这时也注意到了他笔记本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东西，只见他嘴角一翘，完完全全就是屏幕上那个人，除了瘦了挺多，其他地方，完全一模一样。
“网上下的？“他问道。
周明福傻傻地点头。
“麻烦不？“
“不，不麻烦。“
“看盗版不太好吧？“
“啊……我……“
“开玩笑的，又不是小说。好了，能找下零钱吗老板。“
“啊哦，哦哦哦哦！“
周明福像只屁股底下被人悄悄点了炮仗的猴子，猛地一下弹了起来，哗啦一声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零钱就开始数。
“你这样能数对吗？“那人好奇道。
“能，能。“周明福手指拨个不停，但眼睛却一直黏在对方脸上，嘴里数着数，话却说道：“你，你真的是陈诺啊？“
“是我。”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来看个朋友。你不会到处说吧？”
周明福脸一下子涨红了，钱也不数了，用手指天，说道：“绝对不可能。”
陈诺笑道：“开玩笑的。数好了吗？”
“好了好了。给。”周明福抓了一把钱，递给了对方。
陈诺接过来，转身准备走，不过马上，脚步又一顿，回头看着老板，问道：“你觉得第二季好看吗？”
“好看！”周明福立刻大声道，“我，我媳妇儿，我哥，我姐，我小舅子，我们都爱看！听说这一次，又在外国破了好多记录，赚了好多钱，我们都特为您高兴。”
北京人儿，说话就是好听。陈诺微笑道：“谢谢你们支持。“
顿了顿，他又问道：“昨晚那个事，你看到了吗？“
周明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看到了看到了！那小姑娘，真的是您的闺女？“
“嗯。“陈诺平静地点了点头。
周明福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哇“的感叹了一声，说道：“我就跟我媳妇儿说，只有您这样的，才生得出这般俊的闺女。”
“谢谢。那你会不会因为这个不看剧了？”
周明福反应过来了，立刻说道：“怎么可能！陈，陈老师，你可别在意网上那些人，那些人都是成天没事儿干，在网上胡说八道。您跟谁好，那是您的自由。不管孩子她妈是不是范缤冰，关他们屁事儿。您又没跟刘艺霏结婚，是不是？在这件事上，我和我媳妇儿，我们都支持您。”
“哈哈。”
陈诺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他到佟莉娅这，是令狐送的他。今早上他走到别墅区门口等车，有点口渴，于是到这间小卖部买水。
这样的举动，换在往日，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不过在这一天，他却自然而然的就这么做了。
甚至买完水还不走，还做了这么幼稚的举动，问出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
或许，这就是脱掉尘埃，返璞归真，或者叫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个老板的回答，也让他心里更加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极端粉丝，普通人谁管你有娃没娃，你演出的剧或者电影好不好，值不值得他去搜索种子或者买电影票，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坐实了这一点，他心里又更通透了一点。
这时他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而后挥了挥手，说道：“多谢你了老板，我走了，拜拜。“
“欸，欸好呢，你慢点儿。“周明福赶紧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跟着送到了门口。
而后，只见一辆漂亮的粉红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了路边。
周明福看着男人的背影走向车子，回忆起刚才的对话，心里骤然涌起了一股百味杂陈的情绪。
他算啥？一个开小卖部的，一个月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在这条街上芸芸众生里头，连颗尘埃都算不上。
可人家却跟他掏心掏肺，那种事情都跟他讲。之前在网上，总看到有人说这位爷脾气不好，喜欢骂粉丝，可现在亲眼见了，周明福只觉得，那些说法都是放屁。
感动之下，周明福扯开嗓子说道：“陈……你放心，你刚才跟我说的，我保准一个字儿不往外说！“
陈诺已经拉开了车门，闻言回过头，朝他摆了摆手，笑道：“没事，用不着，等会儿你自己刷微博就知道了。“
说完，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带上，那辆粉红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了路边，消失在了清晨稀薄的晨雾里。
周明福站在门口，目送着那抹粉红色渐渐远去，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刻返身回了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