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
“嗯?”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人真好。”
“……嗨。”
“真的。有时候我恨不得锤死你,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还是不错的。”
“呵呵呵。”
“但是,公司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齐大,也有缤冰姐。所以,这6000万就算在我个人的头上、我接下来会叫静姐帮我多接点戏,多拍点广告,我算算,如果一年挣2000万的话,3年就可以还完。所以你可以跟齐大和缤冰姐说,就当我借公司的。”
“不可能。”
“不是,陈诺,我是说真的,这笔钱就算我借的,我还。合同的话,到时候我把钱还了,公司直接转给我,就算是我跟会长签的,跟公司没关系。好吗?”
“不好。我也是说真的,刘艺霏,你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
“陈诺~~”
“别叫,叫再大声也没用。呵呵,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李静把律师带过来,年前就把这件事搞定…………”
“欸,欸,等下,你真打啊!”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喂,李静吗?事情是这样…………对,我已经定好了。杨语的电话我等会让刘艺霏发给你,你尽快安排,越快越好…………是,尽快把合同敲定……好,财务方面我会跟齐大说……好的,拜拜…………”
陈诺挂了电话,一回头,就撞上了刘艺霏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车内的光线一般,反倒更衬得她那张脸如春花般白嫩,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时正闪烁着层层碎光,仿佛碎了的琉璃。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瓣,被牙齿轻咬着,透着一抹诱人的绯红。
“呃,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刘艺霏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鼻尖有一点点泛红。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睑下面投一小片阴影,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陈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想说点什么。
话没说完,刘艺霏忽然探过身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贴在他的脸颊两侧。
然后她飞快的吻了他一下。
接着,她没有马上退开。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的味道。
没有香水。
刘艺霏从来不怎么用香水。
陈诺近距离看着刘艺霏的鹅蛋脸。
这张脸,从十五岁到现在,被无数镜头、无数灯光、无数人的目光凝视过。
此刻,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在成都桐梓林某个不知名小巷子的路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眶微红,嘴唇因为刚才那个吻而带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她比任何一个镜头下的她都好看。
“谢谢。“她换了一种声调,非常轻声说道。
说真的,哪怕陈诺脸皮再厚,这个时候也有点遭不住。
明摆着刘艺霏是以为他豪掷6000万,只为博美人一笑,所以感动了。
但只有他知道——
人这辈子看来是真的要信命。
有的人就是命好。
他上辈子那一世里面,此人从出道开始都是演女主,哪怕后来七老八十……不是,三四十了,人老珠黄了,拍个什么封面都莫名其妙在C位。
这辈子呢,哪怕当咸鱼了,他都快放弃了,结果呢?
虽然他对华娱圈不算了解,但是,哪吒之魔童闹海当初那么火,他当然也看到过关于导演的采访。
刚才一见面,他就觉得有一些些眼熟,而后一问,巧克力其实不是巧克力,是饺克力,哪吒不是拿抓,是哪吒……那特么还说啥呢?
他现在就一个感觉,
难怪小时候听电视上单老师说评书,说程咬金本事不大,就那么三板斧,皇帝却爱得不得了,一口一个爱卿,走到哪都喜欢带上。
原来啊,手底下有一员福将,是这种感觉,没有白养她!
陈诺伸手把她垂在耳边的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眼中充满柔情的轻声说道:“不用谢。”
刘艺霏的脸更红了,她咬着下唇,看着他几秒,又轻声说道:“我知道……陈诺,我知道你在乎我了……但是……到时候缤冰姐会怎么想?她到时候觉得我……所以,就当是我借的,好不好?”
陈诺立刻脸色一变,说道:“行了行了。你再说这个我翻脸了。走,我带你去青城山,这两天我们好好地玩一玩!”
……
陈诺陪着刘艺霏在成都和周边玩了三天。这三天里,两个人去了青城山,逛了宽窄巷子,在锦里吃了点小吃,又跑到都江堰看了半天水。
最后刘艺霏非要拉着他去大熊猫基地,两个人戴着口罩帽子在人群里挤了一个多小时,但最后只远远地看到了一只趴在树上睡觉的大熊猫屁股。
难得的清闲。
最后,本来他觉得带刘艺霏去见一下爸妈也没什么,但刘艺霏死活不同意,陈诺拗不过她,最后她自己一个人坐了商业航班飞回了BJ,而后他的湾流才接上潘程蓉和陈必成,包括外公外婆一家人,然后飞回了京城。
这时候,已经是二月十三号了,离过年还有五天。
也就是在这一天,娱乐圈同时爆出了两条重磅新闻。
一条是温暖的。
黄小明以个人名义,向陈诺创立的“垃圾电影基金“捐赠一亿元人民币,成为该基金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个人捐赠。
新闻发布会上,黄小明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面容清瘦了不少,在镜头前真诚地说这是他感念于陈诺的善举,“作为北电学长,回馈学生、支持北电电影人的一份心意“。
整个娱乐圈都炸了。
一个亿啊。
哪怕是顶级流量明星,一个亿也不是随便拿得出来的数目,而且黄小明,也不算特别顶流吧?
这尼玛,大善人啊!
一时间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夸赞。无数网友自发转发,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小明哥大气“,甚至有人直接给他封了一个“娱乐圈首善“的称号。
至于说小明哥在镜头前一脸笑容,私下又是什么表情,那就没人知道了。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条新闻,则是无比冰冷的。
华艺兄弟股份有限公司,由于连续两个季度未能按时偿还一笔总额四亿三千万元的银行贷款本息,被债权人招商银行正式向SZ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法院已经立案受理,并依法对华艺兄弟名下部分资产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
消息一出,华艺兄弟的股票在当天开盘后直接封死跌停。
这不是华艺今年第一次跌停了。
事实上,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华艺的股价就一路阴跌不止。
先是被税务部门查处罚款,引发了第一波恐慌性抛售。
紧接着,又有财经媒体挖出华艺旗下多家关联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存在严重疑点,涉嫌虚增利润、谎报财务数据。
再然后,就在过去几天里,公司几位核心股东先后被曝出大规模减持套现,王忠君本人质押的股份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
一桩接着一桩,就像多米诺骨牌。
而这最后一张牌,招商银行的起诉——终于将华艺兄弟推上了漫长的破产清债之路。
更要命的是,华艺的每一笔银行贷款,王忠军或者王忠磊,总之这兄弟二人基本都签署了无限连带的个人担保责任。
这意味着,公司的债务不会止步于公司本身。一旦华艺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全部欠款,银行有权直接追索到他们的个人财产——房子、车子、股票、收藏品,一切都可以被强制执行。
曾经叱咤华语影坛二十年的“华艺兄弟“,如今真的要变成难兄难弟了。
而在许多知情人口中,每一块骨牌倒下的背后,都隐隐约约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不过,当这一天,陈诺把父母接回紫玉山庄,随后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上的这两条新闻的时候,表情平静,一点都不像什么幕后黑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手机放下,往窗外看去,BJ的冬天干冷而清澈,夕阳把整面玻璃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这时候,一个20出头的清秀可爱的女孩,正在潘程蓉和陈必成的簇拥下,从院子门口进来。透过窗户看到他了,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冲他使劲挥手。
他立刻笑了起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为什么潘程蓉和陈必成要赶在这一天回到京城?
虽然两个孙女今年都会来过年,但那要等到大年30,才会由他去接过来。
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
好久不见的崔雪莉,从韩国回来团年来了。
“哥!”
陈诺一出门,崔雪莉就迈着长腿,飞快的跑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搂住他。
陈诺拍了拍她的后背。
崔雪莉是2012年回的韩国,当时刚满十八岁。
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年了。
这丫头今年快二十一,个子好像又长了点,头发染成了栗棕色,微微卷着垂在肩膀两侧。五官比小时候更加立体了,但眼窝好像比以前深了,瘦得有点过分了。
陈诺松开手,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YG不给你吃饭?”
崔雪莉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挤出了一个笑容,用中文说道:“有吃的……就是每天练太久了,吃不下去。“
“每天练多久?“
“十二……十三个小时吧。“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有时候十四个。“
其实,这两年从潘程蓉那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拼凑在一起,陈诺大致知道她在经历什么——每天从上午十点练到凌晨,体重管理精确到以百克为单位,手机被公司统一管控,恋爱禁止,社交媒体的每一条动态都要经过审核诸如此类。
但最后出道时间依旧遥遥无期。
BLACKPINK是什么时候出道的?陈诺已经忘记了,不过看着崔雪莉这样,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公司知道你回来了吗?“陈诺问。
崔雪莉低下头,小声嘟囔:“……不知道。我跟经纪人欧尼说家里有急事,请了一个星期假。“
陈诺叹了口气,问道:“你确定要继续做艺人吗?”
崔雪莉低声道:“要。”
陈诺摇摇头,“好吧,我让人去跟你们公司说一声,以后你要来中国,不用撒谎。直接告诉他们,知道吗?”
崔雪莉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哥,我好想你们。“她闷闷地说,“好想妈妈,好想成都……好想吃火锅。“
陈诺说道:“那今天我们就去吃火锅。”
“对了,两个小侄女呢?“崔雪莉突然仰起头问道。
“过两天才接过来,大年三十那天。”
“啊——真的好想看看她们!我看妈妈发的照片,觉得若若真的好可爱呀~~~跟哥你长得一模一样!”崔雪莉叫了起来。
“……她像她妈。”
“才不是,那个眼睛跟嘴巴就是你嘛!还有小傲呢?她像谁?”
“她小,现在还看不太出来。“
“啊好期待好期待!“崔雪莉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嚎啕大哭彻底切换成了兴奋模式,拉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
当天晚上,一家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不太起眼的私房火锅店,包了个小包间,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崔雪莉一个人吃了三盘肥牛、两盘毛肚、一碟鹅肠和一叠血旺。
等到第二天,离过年就还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