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的那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一头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头忍不住摇头道：“看来那天我告诉他的话，他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浓密的白眉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另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秃顶老头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说道：
“马丁……会不会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对奥斯卡不感兴趣？”
“哈哈哈。”金发中年男人口中威士忌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酒杯，笑着道：
“里克，你真的很有开玩笑的天赋。他对奥斯卡不感兴趣？你不如说他不喜欢女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了解他，正如他也了解我。我敢跟你们打赌，如果奥斯卡今年出一条新规定，只有谋杀犯才能拿最佳男演员，他拔枪的速度一定比我还他妈快。”
白发老头笑了起来，摇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看来在罗杰葬礼的那天我是被他骗了。”
“绝对的。用他曾经在我面前评价哈维的话，现在完全可以回敬给他。‘有些人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是的，就是如此。”
秃顶老头，也就是小李子的经纪人，老里克·约恩露出迷惑的表情，“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会放任这些绯闻到处传播……虽然的确，这两天《火星人》的票房确实又被这一轮全球范围的舆论狂欢硬生生抬了一截。我下午看了下数据，海外市场单日票房环比涨了将近百分之十二，北美市场虽然涨幅没那么夸张，但《火星人》在第三周末的跌幅，居然只有惊人的百分之十八。这对一部已经上映了将近三周的科幻大片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但是，这样的营销手段，对于一部冲奥的电影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灾难性的。”
“现在颁奖季的核心阶段已经开始了。这个时间点上，全美国的电影奖项评委都在认真审视着自家的名单，可当他们每天打开报纸、电视、社交媒体，却被他的绯闻淹没——”
“而现在他的绯闻对象，其中甚至有一位是已婚的。说真的，一旦学院评委的脑子里把他和'花花公子'的形象挂上钩，我敢保证，他至少十年内的奥斯卡之路就基本可以宣告结束了。”
他朝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努了努嘴，“里奥，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你的奥斯卡之路，被游艇派对和模特女友耽误了多少年，你应该清楚。”
金发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
里克重新靠回沙发，看着他说道：
“所以我才不理解——乔治·沃克那只小狐狸是什么样的人，我非常清楚。这种规模、这种密度、这种横跨三大洲的绯闻轰炸，绝不可能是失控，更不可能是意外。”
“这一定是他主动让它发生的，就是为了电影票房。既然里奥你说他并没有放弃奥斯卡，那么他难道还能靠着什么手段翻盘？”
“别问我，里克，我也不知道。”金发男人道。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斯科塞斯突然插口道，“之前我的助理给我看过一个预告片，我觉得很有意思。是陈上了奥普拉的大师课，讲述他的个人经历，你们看过吗？”
里克和小李子对视一眼，
小李子道：“没有。”
里克道：“我也没有。我最近都在忙着跟着里奥宣传电影。所以呢马蒂，你的意思是，陈准备靠着那么一个节目，重塑他的形象，挽救他在评委圈里里的声誉？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知道，或许你到时候应该亲自看看节目，然后由你告诉我们。”斯科塞斯耸耸肩，“在这方面，你才是专业的。我只是认为它成功的引起了我，以及我身边人的兴趣。虽然可能实际内容并非如此，但如果播出那天，也就是后天晚上，我没有什么别的要紧事，我可能会打开电视收看它。”
里克皱起了眉头。
“我google一下。”小李子掏出了手机，用笨拙的手点了几下。
里克摇摇头，说道：“算了吧，里奥，你什么时候用过google。”说着他转头，对着客厅的另外一边叫道：“克里斯，你拿着笔记本过来帮我们一下……”
……
2分钟之后，笔记本上开始播放起一个画面。
画面的背景是纯黑色的，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服的年轻男人，半身浮现在镜头前。
他望着镜头，开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六年前，在中国湖北的一个乡下小旅馆里，我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多年以后的我，能够跨越时间，会对那时的我说点什么……“
他笑了笑，“那会是一句怎样的话？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我会告诉他，”他收起笑容，“别做演员。”
话音刚落，
“咚”的一声闷鼓骤然响起，
画面变得漆黑。
紧接着，一帧帧电影画面如潮水般在屏幕上闪过——红毯上的镁光灯，奥斯卡的舞台，都市街头的狂奔，倒卷城市里的回眸，小镇里的牛仔，剧场里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画外音响起——
“一个响彻世界的名字。”
“一个来自世界另一端的演员。”
“一个改变了好莱坞的中国人。”
“现在，他将告诉我们——一切，从哪里开始。”
画面一转。
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站在一座苍翠的山峦之前，对着镜头咧嘴笑着，举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代表胜利的V字。
马上画面又黑了下去。
亮起的时候，那个露出半身的男人，对着镜头无声地讲述着什么。
他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微笑。
画外音继续——
“这将是他首度披露他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对好莱坞的真实看法。”
“他从未对外人提起的代价”
“和他藏在每一个角色背后的故事。”
又一次黑屏。
一个特写镜头慢慢推进。
他没有在说话了，维持一个微笑的表情，和镜头对视着。
他的面孔一寸一寸地占据了整个画面。
画外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奥普拉的声音更大了一些。
“没有红毯。”
“没有镁光灯。”
“没有伪装。”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被横向拉扁，仿佛一个电影银屏。
屏幕里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漂亮极了。
黑色的瞳孔幽深得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里头藏着某种东西，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移不开眼。
“只有一个真实的——CHEN NUO。”
画面定格。
一行白字慢慢浮现。
“OPRAH'S MASTER CLASS（奥普拉的大师课）
CHEN NUO
Premieres Sunday， October 25， 8/7c（首播：10月25日星期天晚8点（中部时间7点））
Only on OWN（只在OWN电视台）”
……
画面就这么停止了，画面中间出现了一个“重播”的符号。
而在画面的左下方，那个代表播放数的数字，赫然显示着——
1247万次。
“哇哦。”
金发男人又一次，发出了感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笑了一下。
“现在，我也有兴趣了，马蒂。”
他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