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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在位于圣费尔南多谷的一间地下出租屋里,一个刚满三十岁的黑人小伙也打开了电视。
他叫以赛亚·麦克斯韦,一年前,他靠着在各剧组跑跑龙套,总算攒够了工时,拿到了美国演员工会SAG的会员卡。但一年后,他已经做好了退出的准备。
没办法,SAG的章程里有个著名的第一原则:会员不得为任何非工会签约的制片方提供表演服务。
但他即将明天一早,就签下他入行的第一份主演合同,在一部名叫“大奶奶金发少女露西和隔壁迈克叔叔的秘密”的电影里,饰演迈克。
他将在因为隔壁邻居露西家割草机坏了,从而热心上门帮忙,却意外误打误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偷窥露西洗澡,然后闯进浴室的隔壁黑人大叔。
没错,剧情是奇怪了一点,而且,制片方也不在SAG的签约名单里。
但是,耐不住人家给的钱够多啊!
只需要运用他天赋异禀的本钱去演出这么一场,和露西演上1个小时左右的对吊戏,他就能够赚到整整1500美金,差不多是他跑10天龙套才能赚到的钱。
而他的第三个孩子才刚刚出生,他还需要钱去给他的前女友抚养费,在冰冷的现实和账单面前——关于演员的梦想什么的?
他也该放弃了!
但在放弃以前,他想听听那个中国人怎么说。
……
就这样,在千千万万双颜色各异、意图不同的眼睛里,那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全美观众的视线中。
像前几季大师课的传统风格一样,他也独自坐在一片深邃的黑幕之中,身前的微光将他雕塑般的侧脸勾勒得恰到好处。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讲这些,不过……这毕竟是《奥普拉大师课》,不是吗?”陈诺对着镜头摊了摊手,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想,坐在这里的人,总得聊一些足够悲惨的往事。”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看着镜头后面正在操纵机器的工作人员,而后耸耸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
“我其实从小就被人取了各种各样的外号。尤其是班上的那些男孩子,他们往往非常讨厌我,所以我也经常和他们打架。大部分都是因为女生的事情——比如某个人暗恋的女孩突然跑过来对我表白。接下来,我往往就会在放学后被堵在厕所里,六七个人一起围着我。最后的结果……哈,我当然不是蝙蝠侠,我不可能打赢他们。所以我往往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家,然后再被我老妈狠狠收拾一顿。”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上开始错落有致地浮现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从五六岁慢慢成长到十来岁的模样。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脸上几乎看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甚至大多数时候都微微蹙着眉头,仿佛厌恶着镜头和周围的阳光。
“男生们孤立我,而女生们往往也不太愿意公开跟我一起玩,因为那意味着她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所以,是的,在我的整个成长史里,我几乎融不进任何一个圈子。”
老照片缓缓淡出,陈诺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看着镜头,“但好在,人在孤独中待得久了,也就渐渐学会了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不管别人后来是批评我还是赞美我,我都无所谓。在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就是与众不同的,任何世俗的标签都不能定义我。我就是我,独一无二。”
“我想,这就是我后来敢于去拍第一部电影的原因。”
当最后这句话的尾音落下,舒缓的音乐声随之转弱,大银幕的画面顿时切回了经典的黑底白字。
一行白色的英文衬线字母浮现出来,奥普拉那极具辨识度的半身像和醇厚的旁白声随之亮起:
“Every life is a story.(每个生命都是一个故事。)”
“Every story is a lesson.(每个故事都是一堂课程。)”
随后,大银幕上开始如走马灯般闪过曾经登上过这档节目的嘉宾名字,以及他们的金句。
Jay-Z说着:“你有梦想,你就能够为自己画出美好的未来。”
罗宾·罗伯茨也说着:“倾听你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而简·方达则再告诉观众:“做不一样的自己,去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当在这一连串声名显赫的人名与金句逐一隐去后,奥普拉出现在了屏幕中央,那枚标志性的金色花体艺术字——“奥普拉的大师课”的片名,缓缓浮现在了她的身前。
等这一段片头消失,
出现了一张戛纳红毯上的照片。
照片是一个从上往下的角度,可以看到,在鲜艳的红毯上只有他一个人。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穿着西服的摄影记者,每个人都举着相机,对着中间那个单手插兜,朝他们挥手的人。
“戛纳,柏林,威尼斯以及奥斯卡。他无论去哪里,都是当之无愧的中心。”
“红毯上,他是镜头追逐的焦点。片场里,他是导演眼中的珍宝。”黑女人抑扬顿挫的说着,用她带着磁性的嗓音,“他的每一条传言,都能登上无数报纸的头条。”
“陈诺,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英俊非凡,熟练运用四种语言接受采访的演员。他二十九岁,来自中国,因为七年前在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里出演小丑而一夜成名,成为全球最具人气的巨星之一。”
“演员,甚至只是他众多身份的一个。”
“他是成功的投资人,他在Facebook里的股份,如今已价值数十亿美元。”
“他是创造收视记录的主持人。奥斯卡,金球奖和SNL上的主持,他的幽默感让人津津乐道。”
“人们给了他很多名字,天才。野心家。花花公子。亿万富翁。”
“每一个人说,我知道他,全世界都以为自己认识他。”
奥普拉看着镜头,微笑着“但陈说,世界其实对他一无所知。”
画面切换。
轻柔的音乐声响起。
一行淡饱和度的白色英文字母出现在屏幕上:“You think you know me.You know my name(你以为你了解我,你只是知道我的名字。)”
字幕停留了三秒,淡去。
接着是一个繁忙的画面。
那是一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舞台后台,一个黑发年轻人站在画面中央,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然后抬起头,朝着前方某个亮着的入口走去。
画外音响起,是陈诺的声音。
“前段时间,我接受了一个采访。那个记者一坐下来就说,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非常讨厌你才对。”
切回纯黑背景。
陈诺坐在镜头前,他笑了一下,“我说,看来我们之间有一个好的开头。”
立刻,画面又切到那段后台素材——
年轻人走上舞台,点了只烟,眉飞色舞的说道:“……这就是黑人圣诞老人的下场。”然后场下一阵大笑。
画面切回独白。
陈诺说道:“我问他为什么?”
“他告诉我,因为你看上去做什么都很容易,你会演戏你会主持,你会说多种语言,什么事情感觉都难不倒你。”
画面再度切换到一处片场——
一个穿着宇航服的人,在一望无际的黄沙里跌跌撞撞,感觉是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蹭着走,每一步都像是随时会倒下去。这时镜头外有人喊了一声“Cut!”那个人猛地直起腰,整个剧组爆发出一阵掌声。
接着,陈诺又一次出现。
“我说,你刚才夸我的,恰恰是我做得最难的那件事。”
“你知道要让别人以为你做起来很轻松,有多难吗?就拿演戏来说。你可能花了好几个通宵背台词。你可能为了一个表情,对着镜子练上好几个小时,可能你为了演好一个角色,一次又一次在深夜失眠,掉头发,然后狠狠扇自己耳光,逼自己再来一遍……这些别人都看不见。”
“甚至,你会发现,你慢慢失去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就像不久前,在一个我本该感到无比幸福的时刻,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记住这种快乐幸福的感觉,因为接下来在拍戏过程中,可能用得上……”
说到这,他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无奈的笑容,道:
“六年前,在中国湖北的一个乡下小旅馆里,我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多年以后的我,能够跨越时间,会对那时的我说点什么……我会告诉他,别做演员。”
ps:
慢慢写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