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无反顾的。
……
画面再度黑暗，再度亮起之时，大屏幕上出现了第8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字幕。
全场掌声响起。
小李子、凯特·温斯莱特鼓掌的特写镜头在屏幕上闪过。
而后，一个庄严的女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有请今晚的主持人——克里斯·洛克！”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穿着白色西装的黑人喜剧巨星从幕后大步走了出来，冲着台下挥手致意，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站定。
“谢谢谢谢谢谢谢——”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大家，谢谢，真的，谢谢——好了好了，够了，你们的热情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笑声从台下涌起。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数了一下，刚才那段开场影片里，至少出现了15个黑人。”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道：“这大概是奥斯卡历史上黑人出镜最密集的五分钟了。”
哄笑声四起。
“所以欢迎来到第8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他张开双臂，语调一扬，“又名，白人选择奖！”
笑声更响了。
“要知道，如果今晚的主持人也是由学院提名产生的，”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就绝对占不到这个位置上。台上站着的，要么是尼尔·帕崔克·哈里斯——”他顿了顿，嘴角一勾，“一个连黑人朋友都没有的人。要么呢，往最开放了说，也顶多只会是诺·陈。”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快要掀翻屋顶。
陈诺也跟着笑起来，大屏幕上立刻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
尼尔·帕崔克·哈里斯是上一届奥斯卡的主持人，白人。
这一次，学院之所以会请克里斯·洛克来主持，在他看来，理由很简单——选择不回避尖锐的问题，而是通过正面回应的方式，把它转化为一场表演，以此来消解外界的质疑。
毫无疑问，这是很聪明的做法，也符合电影艺术学院的一贯作风。
果然，接下来克里斯·洛克立刻谈起了颁奖季的那些风波。
“但这绝对是最考验主持人的一届，因为有如此多的争议。”
“没有黑人被提名。”
“大家都说，克里斯，你不该接受邀请，克里斯，你该请辞，你要退出。但是——为什么只有没有工作的人会请你辞掉工作呢？”
“哈哈哈哈哈哈。”
“是的，有工作的人绝对不会请你辞职。”
“但事实上我考虑过辞职，我真的认真考虑过，但最后我考虑到，这其实并不算是一届全白人奥斯卡，对吧？起码比起上一届来说，里面其实有那么一点颜色。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笑声中，陈诺的脸又一次登上了大屏幕。
“虽然不那么黑，但是，也并没有那么白，对吧。那问题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要抗议这一届奥斯卡呢？这都已经是第88届奥斯卡了，换句话说，类似的事情大概已经发生过至少84次了……”
“哈哈哈哈哈。”
“比如在50年代或者60年代，我敢肯定，肯定不会有什么黑人提名者。但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黑人抗议呢？”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有真正值得抗议的事情。”
全场掌声。
“是的，那个时候我们正忙着被强暴和虐待，我们真的没有时间去关心谁拿到了最佳摄影……”
“哈哈哈哈哈。”
“当你奶奶被吊在树上的时候，也真的很难有心思关心奥斯卡最佳外语短片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今年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气疯了。”
“斯派克李生气了，AI夏普顿生气了，杰达史密斯生气了（威尔史密斯的老婆），威尔史密斯生气了，大家都生气了，甚至连坎耶韦斯特都生气了——除了坎耶·韦斯特我知道，大概是为了他老婆的妹妹的绯闻男友出头之外，其他人我真的都不知道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爆笑。
而他的脸也又一次登上了大屏幕。
陈诺虽然有些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作为唯一一个在表演奖项中获得提名的黄种人，毫无疑问是位于黑白相争风头浪尖之上，所以必然会在这个颁奖典礼上受到一些特殊关照……
但是这特么才开场几分钟啊？他的脸都第几次上大屏幕了？
而他身边这个专属摄影师，甚至还没走！！！
克里斯·洛克道：“大家都生气了，杰达生气了，杰达说她拒绝出席典礼。说要抗议。我就想……她难道不是在出演电视剧吗？杰达抵制奥斯卡，就像我抵制蕾哈娜的内裤一样……”
“人家根本没有邀请我，OK？”
“哈哈哈哈哈哈。”
“但我是不会拒绝这种邀请的……啊哈哈。但我不是黑你，杰达，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的老公威尔没能凭借《震荡效应》而提名，我懂，我懂，你很生气，威尔演的这么好却没有被提名，你是对的，你觉得这很不公平，但是，威尔演《旋风战警》都能拿2000万片酬，其实也不公平，不是吗？（旋风战警票房惨败，血本无归）”
又是一阵大笑。
陈诺也跟着一起笑，顺便想到，这人在几年后，在舞台上挨了拳王一拳，是真的并不冤枉了。
等笑声平息一些，克里斯·洛克正经了一点，“其实我知道，说来说去，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大家想知道的其实是，好莱坞，到底有没有种族歧视？”
“而这事嘛……”他耸了耸肩，“其实就要看你怎么说了。”
他开始在台上踱步，
“据我的观察——有3K党那种种族歧视吗？”
他摇摇头：“没有。”
“有'给我拿点柠檬汁'那种种族歧视吗？”
“不不不不不。“他摆了摆手，“也不是那种。”
“那么，是中国人只能拍功夫片吗？以前有，但现在真的好多了。”
他停下脚步，转向台下，
“现在存在的，其实是另外一种种族歧视。”
“是那种你不注意就察觉不到，只是在关键时候，会因为‘你的肤色跟我们不一样，所以你就不能加入我们姐妹会’——的那种歧视。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说起来，不管是一年拍两千多部电影的凯文·哈特，”
台下笑声响起，
““还是——”他朝着观众席的某个方向看去，“一个人主演电影的票房加起来，大概比全世界其他所有演员的票房总和还要多的诺·陈……”
“哈哈哈哈哈哈。”
克里斯·洛克笑着道：
“说真的，你很难想象，对吗？”
“如果在其他领域里，这人取得的成绩，大概就像是第一个登上了珠穆朗玛峰的顶峰的登山家，或者是，当其他选手还在跑第一圈，他已经开着F1赛车冲过了终点线，并顺手在颁奖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的赛车手。”
“哈哈哈哈。”
“当然，我不是说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因为我心目中最伟大的演员一直是保罗·吉亚玛蒂……”
掌声响起。
“但是，今年他在《绝命火星》里的表演真的震撼了我——就像今年勒布朗·詹姆斯。可是勒布朗入围了NBA最佳球员的评选，绝不需要跑去跟全联盟的球队挨个解释，说自己并没有在七年前的某个夏天跟两个女人3P，所以请大家在常规赛MVP的评选里投给我一票，求求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段子说完，理所当然地，陈诺无奈苦笑的脸，又一次登上了大屏幕。
“所以，奥斯卡有种族歧视吗？我认为——是有的。奥斯卡是否应该忽略肤色，把评判的重点重新放回到表演本身上，我认为——也是的。”
“我在这里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在祈求什么。”
“我只是衷心地希望，在今后的好莱坞，不管是黑人还是黄种人，都能够获得同等的工作机会，被人一视同仁，就像吉米·福克斯可以获得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一样多的试戏机会。”
“而任何人，不管是莱昂纳多还是吉米，都不用在拿到一个提名之后，也不需要去跟全世界解释自己的私生活，证明自己是个道德高尚的好人，才能换来一张选票。”
超级热烈的掌声。
掌声之后，克里斯·洛克，这个老资格的喜剧演员和单口巨星，在说完这么一段让陈诺感到衷心佩服的开场白后，又继续道：“另外一件今天晚上我还被提醒的事情，是不要再去问女士们穿着什么……”
这个时候，陈诺终于看到，那个原本一直站在他侧前方的摄影师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他原本一直绷着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能是出气的声音大了一点，他旁边传来一个微弱声音，“累了？”
他转过头去，正好跟凯特·布兰切特的目光对上。
“有一点。”他如实答道。
“这个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呢。”女人说道，脸上带着一些复杂的神情，不过陈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莞尔一笑，平静说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