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谁也不缺那些个死物,只想夫君多来东院坐坐,哪怕不是来我屋里,去寻些其他姐姐妹妹也是好的,若不然怨声载道的,还要我替你镇着;就怕到头来,连个好也讨不到。”
“好,那便依了妹妹。”林寅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道:
“那咱们今儿便想法子结个果儿,如何?”
探春用力眯了眯眼,捂住小嘴,
不一会儿,便扬起粉拳,在他胸口狠狠拍了几下,又羞又恼地啐道:
“造孽的东西,不知道心疼人的麽!”
两人小别胜新婚,这番耳鬓厮磨,连绵的低语化作了急促的喘息。
说不尽的缱绻风流,道不完的恩爱温存,自是不在话下。
……
次日,林寅去了大明宫,忙完了军需房的事务,便被召至养心殿,参与御前内阁会议,
这一次,正顺帝只穿着一件明黄缎面缂丝团龙常服,
内阁权臣与司礼太监亦如之前那般,分列左右,气氛肃穆。
戴权尖着嗓子道:“诸位阁老,先前没议完的事儿,继续议着吧。”
因宁锦防线十万火急,正顺帝昨日便已下旨,授权林寅的军需房,先从皇帝的内帑中拨出银两,填补战事之急需。
但这银子到底怎么算,却成了今日的焦点。
户部尚书钱厚言率先出列:“启禀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这辽东战事,军需房里大笔拨出去的银子,往后到底该怎么个算法?”
正顺帝并不回答,而是给了太监夏守忠一个眼神。
夏守忠会意,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答话道:
“钱阁老,这抵御外侮的军资,按规矩自然是该户部出的。只是如今军情如火,片刻耽搁不得。陛下体恤前线将士,这才先自掏腰包垫上了。
户部日后总是要还上的。陛下身为天子,尚且能毁家纾难,咱们做臣子的,难道还要在这当口,寻甚么逃避推诿的借口不成?”
钱厚言面色一肃,朗声道:“陛下圣明,只是这军需房,若处处开销都绕过了内阁。臣等便无从知晓到底花了多少钱?钱都花向了哪里去?有没有花错了的地方。”
“《周礼》有云:‘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天下的钱粮,皆有定制。若脱了户部的钩考,实非长久之计,望陛下三思。”
这能臣与儒林,本来并不对付,但因为他们敏锐的察觉到内阁,似乎被绕了过去,深谙权力的他们,不必言说的达成了默契。
高攀云当即出列,应和道:“陛下,钱大人所言极是。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朝廷自有经制,六部九卿各司其职。
如今绕开内阁与户部,另设一军需房统管粮草,于礼法不合,于祖制无据。长此以往,恐乱了朝纲法度啊!”
正顺帝面无表情,眼神深邃,仿佛早已料到了似的,冷冷道:
“李阁老,你以为呢?”
那李君辅缓缓站了出来,躬身道:“臣以为,两位阁老所言,不无道理。”
正顺帝挥了挥袖,便道:“仁守,这军需房是你在管着,你来与阁老们解释。”
“臣领旨。”
林寅搁下记事的笔,从桌案起了身,来到御前。
这高攀云看着林寅,隆准剑眉,昂首阔步,愈发有独秉大权之相,
心中愈发憎恨厌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寅站定,从容不迫道:
“军需房只是专办辽东粮草、棉服等军机琐事。这拨银子,原就该是户部的职责。只因户部实在收不上税来,拿不出真金白银,而战情又万分紧急,陛下无奈,这才动用内帑应急。若几位阁老觉得这钱不该花,内阁自然可以不批。”
这话依旧说得四平八稳、十分公道,但却借着君威之名,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压迫感。
钱厚言眉头一皱,辩驳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不该花,只是说,既然是国事,内阁与户部便当有知情之权,若不然这内帑的银子,超出了户部的预算,让陛下吃了亏,我们做臣子的便是万死难赎的罪过。”
林寅寸步不让道:“钱阁老一味在这里要着知情权,可敢问阁老,这打仗的银子,到底从哪来?”
“不如等钱阁老弄到了银子,再去军需房一览账目明细,也为时不迟。”
高攀云带着几分厉声道:“林解元,这是内阁次辅,是前朝进士,对于前辈,说话还是该尊重客气些。”
林寅拱手道:“学生从来不敢轻视钱阁老,学生不过是尽到应有之言,应有之义。”
“林解元,你要了户部的钱,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岂不是夺了户部,夺了内阁的职权?”
“军需房只是专办粮服琐事,与内阁职权并无丝毫冲突,乃是陛下体恤将士之仁,为守我大夏疆域,拨内帑之需,特事特办。”
高攀云越听越气,一个幸进之臣,区区七品小官,竟然和阁老当堂争论起来了,简直是斯文扫地,狂妄至极!
李君辅先是压了压手,方才和缓道:
“林大人说并无冲突,这话却有些偏颇了;辽东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虽只是粮草棉服,可一旦战端扩大,这军饷钱粮、兵甲战马、转运夫役,无一不在其中;这便不止是户部,连着兵部、工部的职权,也会卷入其中。”
说罢,李君辅转向正顺帝,躬身长揖道:
“陛下英明果断,烛照万里。只是这军需房干系国运,若全委于资历浅薄、新进之臣把持调度,老臣只恐其力有不逮。
倘或将来首尾不能相顾,致使调度失当、馈饷不济,一旦辽东有失,军心大乱,又该由谁来担待?”
高攀云见这话气势磅礴,也扬声附和道:
“李阁老所言极是,陛下既有设立军需房之意,也该早早将其纳入六部,定下官制品级,厘清职责大小。如此名正言顺,方能平息百官之议,安稳朝局!”
正顺帝冷冷一笑,带着几分讥讽道:“不过是棉服和军粮之事,把你们堂堂内阁阁老放了进去,不免大材小用,白白糟蹋国器之才。”
夏守忠也和起了稀泥:“几位阁老,稍安勿躁,这军需房并非定制,不过是辽东战事暂设,待到烽烟一息,这棚子便也跟着撤了。”
高攀云却是个认死理的,梗着脖子道:“纵然是暂设的衙门,也该有规有矩,有个章程才好!”
林寅冷冷道:“高阁老此言差矣,军需房花的是陛下内帑的体己银子,办的是陛下交托的私差;难道几位阁老,连陛下找谁抄抄写写、跑腿当差也要指手画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