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在内院外头等了许久。
此时正值深秋,月色微凉,如霜如水般铺在庭廊内外。
他负手立在花圃边上,借着月光,端详着秋菊与木芙蓉;
虽是秋深露重,那花枝却修剪得极是齐整,残叶已去,枝头透着一股清冷幽幽的暗香,端的是文雅清绝。
正出神间,忽闻得一阵环佩叮当。
林寅回头望去,只见黛玉已悄悄寻了出来,
只见她稍作梳妆,换了一件银红撒花半旧软绫小袄,外罩着一件月白素色鹤氅,脸上薄施脂粉。
本就闲静娇愁的姿容,在如水的月光下,更添了几分妩媚。
黛玉见他方才赏花,便抿嘴笑道:
“嗳哟,果然是个拈花惹草的,便是一时半刻没了姐姐妹妹围着,也改不了这毛病。”
林寅一时竟瞧得痴了,定定站在原地,半晌没挪开眼。
黛玉见他那呆望的傻样,抿嘴一笑,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微微踮起足尖,将两只白嫩嫩的胳膊,轻轻搭在林寅肩上,娇声道:
“呆雁儿,怎么成哑巴了?”
林寅只觉鼻尖萦绕都是女儿香与花草香,搂住她那极细的腰肢,
低头还能看到那穿着绣鞋的小脚,盈盈巧巧,甚是诱人。
林寅咽了咽喉津,便道:“玉儿,你这般模样,竟比方才在屋里还要美了。”
黛玉笑着偏过头,却不接这话,只嗔道:
“又动起手脚来了,人家还踮着,要站不稳了。”
林寅抱得更紧了些,笑道:
“这有甚么打紧的?你只管把身子松开,有我托着,绝摔不着你。”
黛玉闻言,身子索性一软。
那浑身的柔腻温香,仿佛没了骨头一般,尽数塌在了林寅掌中,
隔着滑软的衣料,林寅只觉掌心所触之处,无一处不绵软,无一处不滑腻,
美人如玉,娇巧可人,让人又怜又爱。
黛玉由他抱着,仰起雪白的粉颈,抿嘴笑道:
“原是个经不起撩拨的,这么点子小小伎俩,你便守不住魂了,难怪姐妹丫头都打着你的主意。”
林寅笑道:“由着她们打呗,我要用她们,总得给她们些念想,若连个盼头都没了,谁给咱们卖死力气?”
黛玉摇了摇头,罥烟眉微蹙,轻哼道:
“这是甚么混账道理,若叫我选,纵是我自个儿熬干了心血,累死了,也不稀罕拿自个儿的爷们去给旁人分恩宠。”
林寅听得心头一热,低声哄道:
“是我的不是,好在眼下这会儿,咱们可以清清静静待在一处,玉儿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笑话咱们。”
黛玉便靠了过来,身子又绵又软,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哪里就在意旁人的眼光了?不过是觉着膈应。”
“我与自个儿夫君一处,却要被人听着瞧着,便觉得辱没了咱们的情分。”
林寅听了,握住黛玉的手,柔声道:
“你说的是,那咱们换个地儿。”
“玉儿想去哪儿?”
黛玉浅浅摇了摇头,笑着看向自己。
林寅再忍不住,便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那你随我来。”
林寅牵着黛玉的手,穿过竹海,往院子后头的幽径走去。
黛玉的手,又小又软,轻轻牵着,佳人便紧随其后,毫不费力。
不过走了一小段,黛玉忽地拉了拉他的手,停下了步子。
只见她用香帕抿了抿嘴,两颊有些红红的,气喘吁吁,娇喘微微,似有些跟不上的样子。
林寅顿下脚步,回头怜惜道:“玉儿,若是走乏了,咱们便歇一会儿。”
黛玉把他往一旁拉了拉,指着脚下,嗔怪道:
“往中间走些,你瞧这两边,都是才落的秋花和枯叶,它们原是干干净净长出来的,便是落了,也该随风化了去,你若就这么直愣愣踏了过去,岂不白白糟蹋了它们?”
林寅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
“原是这个,还是玉儿心细有见识。”
黛玉捻着帕,秋水盈盈横了他一眼,笑道:
“你当谁都似你这般粗心大意,只会牛嚼牡丹似的?”
林寅笑着,并没有辩解。
黛玉轻声道:“既没有个紧要的去处,不如走慢些,急三火四的,白白错过了园子里的风景,岂不可惜?”
“好,都依你。”林寅笑着牵过黛玉的手,在这月下慢悠悠地踱起步来。
这列侯府的后园本是苏式造景,极尽曲折幽深。
此时正值深秋,几竿修竹随风摇曳,漏下斑驳的碎影;粉墙之下,数丛秋菊正吐蕊绽放,香远益清。
一轮秋月挂在树梢,照的整个后花园更显雅致。
黛玉轻轻拍了拍他牵着的手,问道:
“呆雁儿,你方才说要拆了围墙改院子,到底定在哪一处?”
林寅领着她绕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后院一处还未怎么修建的花草园地。
“便在此处,这些花草、修竹与太湖石皆不动它,只将那头的一泓活水引流过来,上头搭个月牙亭子,四面无墙,清风徐来,岂不疏朗?”
“再将各样花木移植着过来,四季之景便各有不同,其乐亦无穷也。”
黛玉上前环视了一番,便道:“云儿要闹没墙的,可我身子却吃不消。”
林寅低头看着她,温声道:
“这也好办,就依着你养的那些翠竹,在这里头凭水起一座竹屋,夜里咱们在里头,听着水声竹韵,她们便在外头,篝火赏月,把酒吟诗,难道就不是个好去处了?”
黛玉听了,心中一盘算,也觉着十分合心意,抿嘴笑道:
“了不得了,大老爷竟有这般巧思了。”
林寅笑道:“只要你们欢喜了,特别是玉儿你欢喜了,我再多费些心思,也算不得甚么。”
黛玉歪着螓首,似笑非笑,轻哼道:“你话虽甜,却不是单独给我的,我偏不睬你。”
说罢,黛玉抽回手来,转身而去,却抿嘴偷笑着;
这身鹤氅与她极搭,在这溶溶月色之下,步履轻盈,袅袅娜娜,真如月中仙子下了凡尘,说不尽的风流气韵。
林寅被她这一颦一笑、娇嗔薄怒勾得神魂颠倒,赶忙三两步追了上去,连声唤道:
“好妹妹,怎么倒走了?连听句好话也会恼的?”
“呆子~”黛玉停下步子,斜睨了他一眼,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