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却道:“她们那些后来的,哪个又比得上你呢?就比如说这产业的事儿,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凤姐姐。”
凤姐儿哼了一声,傲声道:“呸!她们不过是些猫儿狗儿般的角色,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林寅愣了一愣,一时无话,毕竟怀里搂着个温香软玉,他也不想大煞风景。
凤姐儿双臂紧缠,死死抱着他,语声哽咽道:
“小祖宗,我好想你……夜里梦里都是你,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林寅轻轻抚着怀中美人的长发,柔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凤姐儿挪了挪身子,将粉面儿贴在他的胸膛上,幽幽道:
“小祖宗,其实咱们姐妹都知道你是个嘴甜的,最会讨我们的欢心,明明是逢场作戏,可我们偏就当了真。”
林寅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难道好听的话,就非要是假话?是奉承话?”
“只因为我没有时时陪着你们,我此刻的真心,便都作了假不成?”
凤姐儿不以为然,媚声道:“哼,那你说这话可有甚么真凭实据?”
林寅却道:“我愿与姐姐共治天下,同享富贵,这还不是实打实的证据?”
凤姐儿撇了撇嘴,不依道:“可也没见我比旁人多出多少体面。”
林寅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咱们共同的事业,有些差事你未必顺手,若她们更为合宜,便让她们去做便是。”
凤姐儿不以为然,扬声道:“有甚么事儿是我做不了的,小祖宗你说出来,让平儿来评评理儿。”
平儿在旁娇怯怯坐着,下意识说了句:“奴婢哪懂得这些……”
平儿瞧着凤姐儿脸色不对,又忙道:
“奴婢只知道,纵然姨娘再有能耐,也好歹给她们留个献殷勤的由头。”
林寅招了招手,那平儿打量着凤姐儿的眼色,懦懦地靠了过来,林寅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
“平姐姐这话说得好,何况这有些差事,磨磨唧唧,又很琐碎,纵然凤姐姐想要了去,我还担心你累垮了呢。”
凤姐儿在他大腿揪了一把,便道:“哼,小祖宗不过是嫌我不识字,嫌我不堪用了。”
林寅哈哈一笑,并没有劝她,只是对着一旁的平儿,打趣道:
“平姐姐,你私下可曾经见过凤姐姐这般矫情?”
平儿只攥着他的衣袖,窝在林寅怀里,抿嘴笑了笑,不敢说话。
凤姐儿见林寅不哄自己,心中更来气了,喃喃道:
“不行不行,往后我也要读书识字,不能叫她们把我比下去了。”
林寅笑道:“好啊,开卷有益,你若真能识字了,将来我再给你压压担子。”
凤姐儿不服道:“我若学出个样子来,我瞧她们还有甚么能与我比的?”
“不过是没念过几本书,我不笑话她们也就罢了,她们倒也敢私底下笑话我?”
林寅缓缓道:“其实我倒觉着,识不识字的,并不打紧;关键是,姐姐有时候会犯浑,犯糊涂。”
凤姐儿愤然道:“不愿给我差事便直说,何必绕着弯子骂人?”
凤姐儿见林寅没有应她的话,又问道:“那你倒说个子丑寅卯来。”
林寅便道:“若有一日,我与你叔父起了冲突,你帮谁?”
凤姐儿闻言一怔,迟疑半晌,才道:“小祖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来?”
林寅却道:“姐姐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但这件事儿,只怕时日一长,实难避免。”
凤姐儿赶忙辩解道:“小祖宗,你不记得,从四水亭开始,叔父帮了咱们好几回;这次驱逐胡虏,收服山东,他都是有功劳的。”
“小祖宗,你可不能卸磨杀驴……”
林寅仍道:“凤姐姐,你比我更了解你的叔父,说难听些,他就是一个大号的兵匪。”
“他若是老实本分,我可以看你的情面,留他性命,但若是他哪天,草菅人命,坐观成败,甚至两头下注,勾结朝臣,那个时候,你还会站在我这边麽?”
“……”纵然口齿伶俐的凤姐儿,此刻也不知该怎么辩解。
“所以,我说姐姐有些事上,终归还是有些拎不起,重情重义是你的好处,可咱们如今不是一家一户的管事姨娘了,行事处事,便不能只想着自个儿的门户私计。”
凤姐儿思忖着,抬头道:“我心里有数了,我会去规劝叔父的,绝不让小祖宗为难。”
林寅便道:“可以规劝,但不是这个时候,免得惹得他多想,反倒画蛇添足。”
“我的用意,不是止于你的叔父,而是咱们如今执宰一方,应当着眼大局,高屋建瓴,不可囿于私情。”
“若论姐姐的魄力和手段,莫说府里的姐妹,便是朝中那些重臣,也再没有比你更老辣的;你的症结在于,有术无道,止于术。”
凤姐儿点了点头,便问道:“小祖宗,你便直说我该如何做呢?我全都依你的来。”
林寅见她听进了话,便道:“凤姐姐,若论精明,再没有人能越过了你去。”
“只是咱们这王府的产业,往后不能只是算这银钱的帐,更要去算,吸纳了多少流民,推广了多少技术,稳固了多少民生根基,安定了多少百姓民心。”
凤姐儿仍有些心疼,又道:“小祖宗,合着这些产业不是为了挣银子,捯饬它有甚么趣儿?”
林寅轻轻拍打着她的翘臀,慢慢给她讲着道理:
“咱们不是商人,咱们是社稷之主,咱们的钱财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是敲骨吸髓,百姓没了银钱,吃不饱饭,咱们也收不上税。”
“如今江南初定,天下战乱频发,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这就好比养鱼,你得先给鱼儿投食,让它们活下来、长肥了,往后才能源源不断捕得鱼儿。”
“咱们善待他们,让他们有田可种、有工可做、有钱可赚,他们才能安心耕作、勤勉劳作,咱们才能收得上税、稳得住局面。若是一味盘剥,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轻则聚众闹事,重则揭竿而起,那江南的基业便毁于一旦了。”
“简而言之,用你们武家的俗话来说,这缺德钱挣得多了,生孩子没屁眼。”
凤姐儿听罢,捻帕噗嗤笑了出来,打了他一下,便道:
“嗐,我道是甚么!这有甚么难的?不过是少挣几个铜板,让他们多占些便宜,我心里有数了。”
林寅笑道:“对,姐姐往后除了精明之外,更要有智慧;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一时一刻的输赢;咱们着眼的是江南,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