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挥了挥手,御辇便向大明宫返程,一路上都是举国同庆、万民欢腾的盛大景象。
……
大明宫,麟德殿
探春和湘云仍身着甲胄,坐在林寅左右,
殿内众将佐依次落座,案几之上摆满醇酒、炙烤肉食与四方珍馐,杯盘罗列,酒香浓郁。
殿中将领不拘朝堂礼数,纷纷举杯畅饮,大块啖食肉食,欢声大笑,丝竹雅乐萦绕殿梁,君臣同欢。
林寅看着堂下这些将领,孙效武、吴孟起、魏秉缭、齐大壮、陈不平、贾兰、贾菌,
他们不仅战功赫赫,更要紧的是,他们与自己相熟于微末之时,
与那些前朝就已经高官厚禄的勋贵大不相同,因此林寅对他们更为器重。
酒过三巡之后,林寅端起手中酒盏,目光扫过,感慨道:
“诸位爱卿,此番大胜,你们功劳甚大,朕一时竟不知该赏你们些甚么了。”
群臣听罢,纷纷跪地,叩首道:
“仰赖陛下洪福齐天,方能扫平漠北胡虏,些许微功不敢再求厚赏,陛下恩遇已然隆厚,臣等心中感激不尽。”
探春已多喝了几杯,在旁挽过林寅的胳膊,面色微醺,爽快道:
“陛下纵是赐不了爵位,还有封地食邑、东宫师保,以及边关镇守、京畿宿卫等实缺要职,总不能冷了将士的心罢。”
林寅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放下酒盏,脸上笑意渐收,神色沉静下来道:
“朕以为,富贵已极之后,正当守拙藏锋,方能长久。”
“你们说呢?”
这话看似稀松平常,但这些大臣听得无不心中震恐,纷纷磕头,恳请道:
“臣等请辞统兵之职,断绝一切私相交游往来,求陛下为臣指一条明路。”
林寅摆了摆手,沉声道:“诶,你们把朕当甚么人了,朕是那卸磨杀驴的人麽?”
“……”群臣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寅顿了顿,又道:“朕以为,有些事儿,说出来,总比不说出来,来的更好;诸位爱卿以为然否?”
“……”群臣不敢接话,唯恐一句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陈不平似乎已隐隐觉察出了些仁治帝的用意,便先带头道:
“陛下圣明!”
“陛下深思熟虑至此,何其之仁;臣等能全身而保,何其之幸!”
“愿陛下明言,臣等无不从命!”
群臣也跟着陈不平的话,连连叩首道:
“恳请陛下明言,臣等万死不辞!”
林寅颇为满意地看向陈不平,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冷冷道:
“有些事儿,你们不知道,会比知道了来得更好;毕竟知道了,就会有看法,就会有倾向,就会有抉择;不经意间,便可能行将踏错,万劫不复。”
“但你们富贵已极,再往上赏,难免位高权重遭人侧目,反倒身陷险境。”
“朕当然知道诸位爱卿都是忠臣,只是到了那个位置上,下面的人怎么想,有时也由不得你们;但若是让你们辞官归隐,朕又未免显得太过凉薄,有过河拆桥之嫌。”
说罢,林寅缓缓踱步在大殿之中,看着跪地的群臣,又道:
“朕不仅要保你们富贵,更要保你们子孙绵延,福禄长永;对你们的重赏,就到此为止。”
“但大功不可不赏,朕会悉数加于你们子孙,富贵万世不休!”
“此外朕会给你们中枢要职,仍然重用你们。”
“朕希望,你们往后做个孤臣,而不是攀附门阀、蝇营狗苟的门户党臣。”
酒已下肚,话已挑明,这些重臣,再也没有任何听不懂的地方了。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陛下体恤臣下,恩同再造,臣等没齿难忘!”
“平身罢!”仁治帝挥了挥那明黄的龙袖,便转身回到龙椅上,端起了金杯,敬了他们一杯。
这些重臣人人心神惶悚,不敢有半分懈怠,
手脚并用地匆匆爬回各自席位,躬身肃立,双手捧起酒盏,神色恭谨地举杯回敬。
林寅先大口一饮而尽,喟然叹了一口气,这才道:
“好酒,好宴,但你们知道最重要的是甚么麽?”
“臣等不知,请陛下赐教。”
“这好酒,好宴,它纵然再好,终究易寻;因此朕这第三个词,便是好臣!”
“在座的诸位,都是朕的爱卿,都是大夏的栋梁,都是好臣。”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寅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告诫道:“朕有意保全你们,是因为你们是社稷之器,朕也希望你们将来仍能是国之柱石,无论发生了甚么,无党,无私,无我,唯皇命是从。”
“朕,保你们万年!”
“臣等遵旨,臣等此生永守臣节,不结私党,不附门户,唯奉皇命而行!”
自此之后,虽然酒宴照常进行,觥筹交错,饮酒吃肉,歌舞助兴,
但仁治帝再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朝堂的话,偶然几句,也不过是劝酒,闲谈沙场之事,再无别话。
因为话越少,越让他们知道这次宴席的重点,越让他们牢记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