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省,九华山。
历来有“东南第一山”之称,千年以前,乃是道门三十三洞天之一,号称【华元仙府】,昔年,窦真人,葛祖都曾在此采药炼丹。
九华本是道门山,佛香缭绕掩玄关。山门虽改幡幢色,唯此真心炼金丹。
如今,道隐佛现,梵音取代了道偈,古刹覆盖了观台。
这座旷世名山,却已成为佛教圣地。
眼下,虽值深冬,岁暮天寒,却也是每年的旅游旺季。
山门前,长队蜿蜒,导游旗乱晃,“小红帽”络绎不绝,电子诵经声和烤肠的叫卖混在一起,香火钱扫码支付,清脆的“到账”提示音此起彼伏。
然而,这般热闹却也仅仅止步于景区之内。
山脉深处,人迹绝灭之地,飞鸟罕见之境。
千仞绝壁,猿猴愁攀。
原始森林密不透光,积雪压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寂静得只剩下风刮过岩缝的呜咽。
此处深山,是地图上不标注、缆车不通达、连护林员都极少踏足的真正绝域。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闷响乍起,从深山内部传来,滚滚荡荡,如巨兽翻身,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林间积雪纷坠。
下一刻,一处陡峭如镜面的绝壁之下,烟尘陡然冲天而起!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竟自崖体崩裂,翻滚坠落,挟万钧之势,砸入下方乱石堆中。
“咔嚓!”
巨岩轰然碎裂,石粉激扬,更大的烟尘如蘑菇云般升腾。
就在这弥漫的烟尘之中,一道狂风豁然卷起,竟呈虎啸之形,将尘雾撕裂驱散!
风眼中心,一道少年身姿,赫然浮现。
短发如戟,眉峰凌厉,冰天雪地之中,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悍结实的身躯,周身血气奔涌,化为赤红雾气,缭绕升腾,又不断被他周身毛孔吸摄回去,往复循环。
每一次循环,他那身皮膜便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般的微光,肌肉线条随之轻微蠕动,恐怖的力量竟是震的周遭空气连连爆响。
“小鬼,你这不是道家真功!”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那冲天烟尘之中传出。
紧接着,一条巨蟒,从烟尘中缓缓浮现,抬起狰狞的头颅。
那条巨蟒足有三五米,水桶粗细,周身鳞片并非寻常青黑,而是呈现一种暗金混杂铁灰的金属色泽,其额顶微微隆起两个肉瘤,隐现角质,双目猩红如血灯笼,竖瞳收缩,死死盯着身前少年。
这分明是一头已生灵智、汲取山川精气、修炼有成的“蟒精”!
方才那山崩地裂般的动静,便是这一人一蟒在此荒绝之地激斗所引发!
“小蛇,你怎么不狂了?”少年咧嘴轻笑。
“你有问题……有大问题,这不是道门手段,倒像是……”
“大妖玄功!?”
巨蟒猛地昂起上身,血盆大口开合,发出艰涩嘶哑、却清晰可辨的人言,语气里满透着古怪和震惊。
半个月前,这个少年来到了九华山,起初还是寻洞苦修,直到某个月夜,一人一蟒碰到了一起。
既是山中修行,难免劫数杀身。
一个以为自己修行有成,对方不过是个寻常的山中精怪。
一个极为自己妖法非凡,对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谁曾想,一场大战,竟是不分胜负。
就这样,少年在山中住了下来,餐风饮露,时不时就来找那巨蟒切磋,完全将其当成了磨刀石。
半个月来,巨蟒非但没能奈何对方,将其一口吃掉,反而见那少年锋芒越发凌厉。
刚刚,对方施展出来的手段更是让它震惊不已。
仅凭血肉之身,居然能够硬抗他的巨蟒之躯,那股非人的精悍血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的“妖异”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其独特、甚至堪称矛盾而恐怖的“气象”。
这种气象,绝非道门手段。
偏偏如此力量,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又违背常理,简直匪夷所思!
“你想要见道家真功?”少年盯着巨蟒,双眸亮如繁星。
“我道家的本事,乃是恩师亲传,本来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见到的,不过念在你陪了我大半个月,今天便让你开开眼。”
少年并指如剑,缓缓抬起,真阳如沸,骤成狂火。
那火光灼灼不灭,跳动非凡,离指三寸,骤成剑芒,恍惚中,如龙鸣,似剑吟,震荡山野,回寰天地。
“火龙丹剑,吕祖真功!?”
巨蟒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少年手中剑芒,面色骤变,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嗯?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少年凝声轻语。
练就吕祖真功,必是玄门正宗。
尤其是眼前这少年,身负大法,迥异常人。
其身不似凡人身,妖气纵横炼剑痕!
“不打了,不打了……”
巨蟒晃动着脑袋,周身气焰顿时熄灭,身躯缓缓盘踞收缩,在地上拖划出痕迹。
“怎么不打了,我还想扒了你的皮,给我师傅做件衣裳。”少年撇了撇嘴,露出失望之色。
巨蟒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少年,冷哼了一声。
少年也不说话,竟是直接坐在了巨蟒身边,穿起了衣服。
打了大半个月,都打出感情来了。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巨蟒斜睨一眼,问道。
“吕先阳!”
“吕先阳?你也姓吕,你才多大年纪,居然有如此修为,难不成你是吕祖转世!?”巨蟒神色古怪道。
年纪轻轻,便入道门修行,还有如此实力,偏偏又姓吕,学了吕祖的火龙丹剑,buff叠满了。
“你是哪家弟子?师傅是谁?”巨蟒好奇地问道。
“师傅的名字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他姓张。”吕先阳淡淡道。
“姓张怎么了?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他还能是龙虎山张家的人?”
巨蟒吐了口气,有些无语。
天下十个修道的,九个姓张,一个姓李,也没什么稀奇的。
“小蛇,我要走了。”
吕先阳穿好衣服,站起身来。
“走?去哪儿?”巨蟒忍不住问道。
他常年盘踞山中,孤独苦闷,好不容易来了个解闷的人,眼下竟要离别。
“我也不知道,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吕先阳淡淡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咱们结个伴,去江南吧。”巨蟒忽然道。
从地里位置上看,江南省就在徽州省隔壁。
前朝的时候,徽州省也属于江南省的一部分。
“江南?”吕先阳思索道。
“对啊,那里可是天下水龙之脉的源头。”巨蟒兴奋起来。
但凡精怪修行龙相,如蟒蛇一类,水族锦鲤一类等等,都视龙脉为仙家宝地,得气便可化龙。
不过,按照巨蟒所知,当今世上,真正融通龙脉的大妖只有三位。
“三位?”
“不错,听说还有一位在关外,那位融通的乃是长白山的龙脉,不在祖龙脉之列,当真是得了天地造化。”
巨蟒吐着信子,猩红的眼眸里流露出羡慕之色。
“你这么大的身子,怎么跟我……”
吕先阳上下打量着巨蟒的身躯,三五米长,水桶粗细,这一旦下了山,还不得引起骚乱?分分钟给他扔进动物园。
“放心,我早就化妖了,有一具人身,就在洞里。”巨蟒咧嘴道。
“也行吧。”吕先阳点了点头。
“如果你死在外面,我就回来扒你的皮。”
“……”
巨蟒白了一眼吕先阳,忽然道:“对了,你刚刚施展的是什么法门,居然能够以肉身硬抗我一击?”
“那似乎是妖道大法!”巨蟒眼光毒辣无比。
“不错……三个月前,我遇见了一位前辈高人,跟了他两个多月,他传了我一门大法,名为囚龙身……”吕先阳低声道。
“怎么样,不错吧。”
“囚龙身!?”巨蟒听着名字,面色骤变,忍不住道。
“教……教你的那位前辈叫什么?”
“我不知道。”吕先阳摇头道:“他没说……不过我听他遇见的熟人称呼他为……”
“厌王!?”
砰……
话音刚落,巨蟒身子不稳,直接将旁边的树木压塌,猩红的眸子里涌起深深的震惊之色,颤抖的声音在山野间,在吕先阳的耳畔响彻。